第54章 去求求英国公世子

  陆瑶瑛重重咬紧舌尖，发出的刺痛把她拉回清醒的现实。

  “裴执约，你别装疯卖傻了。”

  她冷冷睨着欣喜若狂的他，“你是真烧糊涂了还是装傻我不想追究，但原谅你？无论今生来世，都绝无可能。”

  仿佛一盆冷水泼在他全身，裴执约怔怔听着，眼里情绪交错，好半晌，脸上表情才渐渐恢复清明。

  “瑛娘……你还活着，我……没有给你下药，对吗。”

  他的语气里带着些许卑微的希冀，自欺欺人的开口。

  “你不仅给我下药，还和我的姐姐，你的嫂子偷情，对了，你的父亲还派人杀我呢，在我得知嫁妆被侯府侵吞之后。”

  陆瑶瑛一字一句，盯着他的眼睛，缓慢而清晰地说道。

  她指着右肩，“这里的伤口还深的很，裴大在牢里关着，秋后才问斩，你若是真摔得失忆了，去大牢里坐坐，或许就能恢复记忆。”

  裴执约后腿几步，本就无血色的脸更是惨白如纸，他跌坐在地上 捂着脸痛苦地呜咽。

  忽的像想到什么，他膝行几步，紧紧拉住她的手指。

  “瑛娘你肯来见我，说明你还是对我有感情的，对不对？我错了，我错了瑛娘，我再也不会伤害你，这辈子我只守着你一人。”

  他低下头去，把脸贴在她的手心，露出讨好的笑。

  “你打我，骂我，什么都可以，别不要我……前世今生……我只爱你一人。”

  陆瑶瑛闭了闭眼，两世的偏袒冷落和委屈，得知凌家因她而败的悔恨，前世临死前粉身碎骨的疼痛，把那升起来的一点心软，重又浇筑成铁石。

  她冷冷抽开手，拿帕子擦拭着，“你的爱，我不稀罕。”

  陆瑶瑛转身对着那请她来的长随，“你家少爷现在需要的不是我，需要的是请个道长来驱邪化祟，尽快找人，别把你家少爷耽搁成傻子。”

  她跨过门槛，再没回头。

  “瑛娘！不要抛下我，瑛娘……”

  裴执约挣扎着爬起来，向前追去，没两步就又摔了下去，被强压下去的病痛卷土重来，痛得他整个人蜷缩起来，大口大口呕出鲜血，却还不肯放弃，咬着牙颤抖往前爬。

  长随抹着眼泪，和几个仆从死死拉住他，抬到了床上，围在床边挡得严严实实，不放一丝空隙。

  “青锋你快让开！”裴执约满脸是血，拼命拨开他们，“瑛娘生气了，再不追上去，她又要抛弃我了。”

  “少夫人不会抛弃您的，她是您的妻子，只是闹别扭而已，少爷您把身子养好，再去向少夫人赔罪，你们当初那么情深，少夫人她一定会回心转意。”

  青锋按住自家少爷的肩膀，带着哭腔，挤出笑来，“少夫人为与您厮守，连命都可以不要，她怎么舍得抛弃你呢。”

  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裴执约怔怔重复着青锋的话，“对，对……瑛娘不舍得抛弃我，不会抛弃我……”

  再也支撑不住，他两眼一翻，重重向后倒去。

  “黄院判，我家少爷这是怎么了，不是真把脑子烧的……”

  青锋扭头看了看屋里的裴执约，压低声音朝着请来的太医院院判焦急询问。

  黄院判皱着眉，“或许是坠马摔断肋骨，以至于心脉损毁，四肢五脏都积血难清，故而记忆有些紊乱。

  我开几副药，每日按时服用，静心休养，二三月后便能痊愈。只是，”

  他斟酌着道，“其中有一味药极为珍稀，但效果最好，如果没有，换成别的也行，只是怕要多拖上一年半载。

  每年陛下都会恩赏此物给朝中重臣，侯府里还有多少留存？若是不多，最好早些找其他府里商量商量。”

  青锋忙不迭点头，“咱们侯府也是开国勋贵，只要能治好少爷，再珍稀的药材也一定能弄来。院判您看，还有别的什么要注意点吗。”

  黄院判想了想提醒，“凡事能顺着他就顺着他，不可刺激他，大喜大悲都不行，以免伤及心脉，后患无穷。”

  青锋赔着笑送走太医，望了望睡梦中仍紧皱眉头，口中又开始呢喃着二少夫人名字的少爷，脸比苦瓜还苦。

  如今少爷和少夫人闹成这样，少夫人明显恨极了少爷，不肯回头。

  少爷呢，悔悟得太晚，时机不对，偏还要追着少夫人忏悔，两人碰到一起，怎么可能不大喜大悲。

  拦着少爷不让去找少夫人吧，连大喜大悲也用不着，直接能把少爷急死，一命呜呼。

  唉，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少爷啊，少爷，但凡您公主府的时候悬崖勒马，也不至于落到这地步，回天乏术啊。

  可他终究不忍从小陪伴长大少爷真为此丧命，咬紧后牙根，拔腿往少夫人处跑去。

  “让我去燕语堂做什么？”

  鲁嬷嬷眉心皱纹深深，显然是连日协助侯夫人管家，操劳过度，比之先前老了好几岁。

  闻言她笑得局促，“二少爷病重，夫人想请您过去，商量一下照顾少爷的事儿。”

  “我又不是府医，找我能有什么用。”

  陆瑶瑛拧眉，眼前却浮现起裴执约苍白的脸，手指微微松开。

  “走吧。”

  燕语堂里，檀香比往常更加熏人。

  谢氏穿着秋日的衣裳，跪在神像前，手中念珠一颗一颗，缓缓转动。

  “夫人找我？”

  陆瑶瑛踏进门，慢步行至神像前，随手拿起一柱香点燃，垂眸拜了拜，插在那积满香灰的鎏金香炉里。

  谢氏捏着佛珠，迟迟不再转，枯瘦的手微微发颤。

  “我对你不好，不是好婆母。约儿做错了许多事，也不算一个好夫君，我本没脸来求你，但……”

  她的声音苍老低落，带着浓浓的无奈，“一日夫妻百日恩，就看在你与约儿也曾有过好时光的份上，求你，救救他吧。”

  谢氏转过身来，素来自矜身份，高傲无匹的侯夫人谢氏，此刻对着陆瑶瑛，弯腰屈膝，颤颤跪了下去。

  陆瑶瑛眼疾手快扶住她，眉头越来越紧，“到底是一条人命，我也不会故意见死不救，但我又不通岐黄之术，谈何救他？”

  谢氏抬头，老泪纵横，她眼里闪过难堪和羞愧，最终被无路可退的坚决取代。

  “太医开得方子里，有一味药材，对约儿大有裨益，可是太过珍稀，除了皇宫大内，只有少数重臣之家才有。

  如果没有这味药，约儿的病要拖很久，时日越久，中间差错越多，所以最好是用那味药，但侯府没有，如今朝中也只有三两家有幸珍藏……”

  她嗫嚅着，干枯的唇瓣紧紧抿了抿。

  “能不能……为了约儿……去求求英国公世子，要来这味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