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给他们收尸

  “还有一桩奇事儿，”云珠替陆瑶瑛卸下钗环胡粉，细细绞干帕子拭面，“今年定王府的消夏宴下帖子给侯府了。”

  定王是今上五皇子，母家正是卢匪思所在的卢氏，与成王一派素来是面上情谊，但自打上回卢氏在成王府闹了那么一出，旁人都以为定王不会再向成王党下帖，如今侯府收到请帖，倒是出乎意料。

  如今侯府里几个主子，侯夫人和陆瑶瑾一对婆媳都抱病在身，侯爷罢官辞爵，闭门谢客，世子更是连成王府宴也鲜少露面。

  至于裴执约，自从侯府乱成一团，他自觉没脸见人，同僚间小聚也以身子抱恙推辞，就更不会去定王府了。

  但以谢氏的性子，虽不愿让其他几房抢了大房的风头，此时却也更不想见着恨之欲死的二儿媳陆瑶瑛代表大房出席。

  定王的帖子又不能推掉，只好叫王氏她们去撑场面，对一向自视甚高的谢氏来说，怕是要咬碎牙根，再气病一场吧。

  “反正与咱们无关，这两日酷暑难耐，做冰酪吃可好？”

  结果此事与陆瑶瑛还真有关。

  东平伯夫人领着女儿探病侯夫人，二人说了好一会子话，她走之后，主院便使人送来了上好的浮光锦，并传达侯夫人的意思，让她务必出席定王府宴。

  陆瑶瑛大为纳罕，按说东平伯和榆阳侯私交并不深厚，先前因着叶三是陆瑶瑾的裙下之臣，两家才被带着熟络走动，如今叶三下了大牢，根本没有再客套的必要。

  有时候她也真是佩服堂姐陆瑶瑾的交际能耐，叶三那一伙人，分属不同的皇子党派，没一个和侯府同阵营，却能因为陆瑶瑾团结在一处，成为陆瑶瑾手中的刀，还不求回报。

  要是她也有这么一群死心塌地的拥趸，谁想苦哈哈的动脑子去碰硬石头。

  硬石头本人此刻正屈尊降临京兆府大牢，漫不经心听着牢头的奏报。

  “世子爷您放心，有卑职看守，这大牢一只蚊子都飞不出去。”牢头老张拍着胸脯道，“收受贿赂更不会有，咱都是柳大人手下的，任他是锦衣玉食的公子哥，到了这牢里，一样吃馒头和稀粥。”

  “嗯，把他们提出来，本世子要亲自审问。”李承茂负手而立。

  “啊？”老张犹疑着偷偷打量这位贵人的神情，听说是柳大人的至交，天子面前的红人，这回是领了圣旨来巡视监牢，本以为只是走走过场，却特地要提审，难道是来专门惩治仇敌的？

  “他和同牢房的那几个，身上旧案众多，”李承茂举起厚厚一沓纸，“即刻提出来，严刑拷问。”

  一盆盆凉水浇下去，泼到被蘸了盐的鞭子抽得翻出皮肉的伤口上，牢房里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凄厉惨叫。

  “李承茂你这天杀的，小爷与你无冤无仇，你敢这么打小爷！等小爷出去，定要叫你血债血偿！”

  王五郎痛得浑身冷汗，只觉得下一刻就要死过去，睁眼看到李承茂，大声叫骂。

  一旁沈三郎有几分硬气，被打得血肉模糊，只咬着牙不吭声，怨毒地瞪着李承茂。

  至于叶三郎，他知道的却比同伙要多些，上回公主府被教训一顿，伯府长辈就提着他的耳朵警告，勒令他从此收手，不许再动陆瑶瑛，因为就算把他们几家加起来，都惹不起李承茂。

  他本也安分了一些日子，后来还是经不住兄弟的撺掇，和心上人陆瑶瑾的泪眼，咬咬牙就铤而走险了。

  想着李承茂无名无分的，有什么脸面去给陆瑶瑛出头，再说陆瑶瑛清白被毁，但凡是个男人都会嫌弃，更别提一向眼高于顶的英国公世子，到时候撇清关系还来不及，哪里还会帮她。

  谁承想这李承茂简直阴魂不散，哪儿来的有陆瑶瑛哪里就有他，狗皮膏药似的。

  陆瑶瑛清白没毁成，反把自己和兄弟都送进了大牢。

  这段牢狱之苦，可算是让这群娇生惯养的纨绔遭了大罪，叶三每晚饥寒交加缩在墙根，就会再后悔一回，当初为什么不听父母亲长的话，非要去害陆瑶瑛，惹到李承茂这尊煞神。

  在牢里不到一个月，他已经去了半条命，三年，他还能活着出去吗。

  无需三年，今日便是他们的死期了。

  李承茂的鞭子抽来的最后一瞬，叶三心底浮出这个念头。

  “贵贵贵人……”老张不住地擦汗，“好像……死了。”

  这贵人好一把力气，轻轻一抽，抽的那犯人骨头都断成两截了，他当牢头几十年，都从未见过比贵人更会抽犯人的狱卒。

  “死不了，”李承茂笑容和煦，森森白牙在阴暗烛火下格外显眼，“这力道我手熟，还剩一口气。”

  他慢慢走到奄奄一息的叶三跟前，声音似炼狱里追命的阎罗，“就凭你们，也敢害她，你们的贱命，赔得起吗？”

  叶三已神志不清，再无法张口。旁边伤势轻点的王五，见好兄弟快要殒命，一时悲愤难忍，自知今日也逃不过，干脆一吐为快。

  “李承茂你这个孬种，窝囊废！你比我们好多少？我们心甘情愿替陆大娘子做事，你又何尝不是陆二娘身边的一条狗！比我们权势大又怎样，起码大娘子视我们为友，将来我们死了，也会替我们收尸，给我们报仇！

  你做这些，陆二娘她正眼看你吗？

  她满心满眼只有裴执约，被下药都不便宜你。高高在上的英国公世子，大周战神，京城娘子的春闺梦里人，连外室也当不上，这辈子都别想爬上陆二娘的床！可怜呐，哈哈哈哈哈，可怜！”

  眼见李承茂吃人的神情，一旁的沈三郎也彻底断了存活的念想，阴恻恻开口。

  “李世子，我们兄弟三人落在你手上，是技不如人，无话可说。但就算把我们犯下的所有罪都加起来，也并非死罪，你为了陆二娘，罔顾律法，手上沾了三条人命，她会感激你吗？

  她一心只有自己的夫君，裴执约跟我们一起害她，她却能一次次容忍，恐怕裴执约要她杀了你，她也会照做。世子想要抱得佳人，该除去的不是我们。

  可惜世子执迷不悟，我也没什么好说，咱们兄弟就在九泉之下，睁眼瞧着，世子这般掏心掏肺，几时死于陆二娘之手。”

  “我死不死在她手上你们是看不着了，但你们确实要在今日因陆瑶瑾而死了。”

  “还有，难道那些被你们欺辱过的平民百姓出不了声，你们就觉得自己没造过孽了？”

  李承茂将那叠状纸抖在他眼前，“欺男霸女，鱼肉百姓，桩桩件件罄竹难书，治你们死罪理所应当，我只是提前送你们去死，该是秉公执法才对。”

  他面无表情落下最后一鞭。

  “明日巳时，派人告知榆阳侯府世子夫人，让他们仰慕的友人，替他们收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