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搅成一锅浆糊

  “儿媳给公公请安，”陆瑶瑛款款行礼，姿态优美，挑不出半分错处。“久别未见，公公为侯府操劳辛苦。”

  “不必多礼。”榆阳侯暗暗打量着她，这闹出无数风波的二儿媳，此时却异常乖顺，全然不似会口蜜腹剑红杏出墙的荡妇。

  他对这儿媳印象寥寥，只晓得是个愚蠢浅显的绣花枕头，次子娶她，也不过是贪图美色。

  一个肤浅的深闺妇人，整副身心都在夫君身上，能翻出什么大浪。

  偏偏如今侯府的劫难，竟是拜眼前这怯懦无能的女子所为。

  榆阳侯做梦都想不到，挑了个软柿子捏，会炸得一身都是烂泥。

  莫非是上次去青山寺烧香烧得不够诚心，否则怎会接连撞了怪事。

  “你受惊了，裴大那等背主的奴才，什么瞎话都说得出，你可不要被他挑拨。都是一家人，本侯怎会害自己儿媳？”

  陆瑶瑛微笑点头，“儿媳自然不会相信外人。那裴大着实可恶，这等狡诈无耻之徒，合该被当众正法，尸骨无存。”

  最后四个字，她放缓语调，笑盈盈盯着榆阳侯的眼睛，慢悠悠说道。

  榆阳侯心里一沉，周身放出多年浸淫在朝堂的上位者威压，“此事已有京兆府决断，裴大必死无疑，往后你可以安心，再无忧虑。”

  她从英国公府回来，李家耳目灵通，定是把所有事都告诉了陆瑶瑛。有英国公府在后面撑腰，她才敢堂而皇之的来质问自己。

  真是愚不可及，他早已将此事处置好，连圣上都放过他一马，区区一介妇人，真以为傍上英国公世子就能为所欲为？

  英国公府还轮不到李承茂大权独揽。

  “可是前途未卜，凶险难明，儿媳实在无法安心。”陆瑶瑛唇畔浮着危险的笑。

  “你要什么？”

  “侯府爵位，换瞒下您暗杀儿媳的丑闻，很划算。”

  “你要我把爵位给执约？”

  榆阳侯不可思议地望着她。

  原先只当二儿媳脑子不好，现在看来脑子不是不好，而是走错了方向。

  面对要杀自己的公公，提出要帮忙隐瞒罪责，只为扶自己的夫君上位，脑子里还真是别的没有，都被夫君占满了。

  也好，这样蠢的妇人，才更容易掌握。

  “世子体弱，执约本当勉之，此事顺其自然，自有云开月明那日。”

  榆阳侯故作沉吟，良久缓缓说道。

  “听说侯府有一块玉牌。”

  陆瑶瑛抬眼，不紧不慢，“是先祖叔公于宫变救驾，获得的额外嘉奖，凭玉牌可得天子一诺，无有不应。”

  榆阳侯猛然拍下桌案，震得纸张四散。

  “谁告诉你的？你也配打那块玉牌的主意？”

  那玉牌连侯府下一辈都不知晓，榆阳侯自己也是从老侯爷临终病榻前才得知的隐秘，她一个外人，竟有这么大的本事。

  更不用提那块玉牌是侯府保家的最后底牌，这回他宁愿自请辞官都没动用，怎会把它轻易用在另立世子这种事上。

  “怎么不配呢，”陆瑶瑛半点没本他震慑住，“如今世人虽暂且相信了您没有谋害儿媳，但倘若我这苦主往御前上告，您又能瞒得住几时？”

  “到那时，不光是您，整个侯府都未必能保全吧。”

  榆阳侯冷冷盯着她，“到那时，你夫君也会遭殃，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这个道理，即便你诗书不精，也应该知晓。”

  “我不嫌弃，到时候我带着夫君回江南，他也不会再被京城的杂花迷了眼，我与他在江南安稳过日子，也不差。”

  陆瑶瑛笑意更深，“当然，能够在京城当风光无限的侯夫人就更好了。公公是想要侯府满门败落，还是保存火种，以图他日起复？在儿媳看来，这两样真是很简单的选择。”

  榆阳侯面沉如墨，“事关重大，你容我再想想。”

  “希望公公您能做出最正确的决定。”陆瑶瑛福了福身，“儿媳告退。”

  她和榆阳侯在书房的密谈，一阵风似的传遍了侯府各房各院，掀起轩然大波。

  浪涛中央的陆瑶瑛斜靠花窗，边看最时新的话本子，边吃果脯蜜饯，悠闲得好似外边儿滔天巨浪与她无关。

  “娘子，您让雨珠把这等隐秘传出去，就不怕请封一事泡汤吗。”云珠忧心忡忡。

  最近是越发不明白自家娘子在想什么了，分明憎恶二郎君，和离书也拿到手，却不肯拿出来，如今还要帮着二郎君夺取侯爵之位，难道还存着重归于好的念想吗。

  那又为何还要为勾引英国公世子，不惜伤害自己，设下苦肉计。

  虽然早早收买了那凶徒，不会伤到要害，但那伤口她看着还是心惊肉跳。

  自家娘子从小到大，连油皮都不曾刮破，那细皮嫩肉的，哪里能受得住这般苦楚。

  可在英国公府，那府医拔刀的时候，自家娘子硬是连一声疼都没喊。

  望着那惨白的小脸，云珠心疼得直掉眼泪，自家娘子只是想得一知心人，安稳过一生，怎么就非要受这些罪，不能让她如愿以偿呢。

  要是二郎君不作孽，侯府上下待娘子好些，自家娘子怎会变得患得患失，如惊弓之鸟，不惜一切为自己筹谋。

  都怪榆阳侯府不干人事！

  “难道云珠你愿意瞧见裴执约继承侯爵之位？”陆瑶瑛塞一片果脯到小丫鬟嘴里。

  云珠鼓着腮帮子嚼着，“不愿意，二郎君以前无缘爵位时，都和大少夫人不清不楚，娘子管也管不住，要是真做了侯爷，不定要给娘子多少委屈受。”

  自家娘子京城里的娘家不撑腰，能撑腰的远在江南，鞭长莫及，本就吃亏得很，之前与二郎君吵了那么多回，二郎君都不当回事，还不是晓得娘子无处可去，只能依靠他？

  这时候再让他更进一步，自家娘子怕是没有半点舒心日子可过了。

  “我也不愿意。”陆瑶瑛翻过一页话本，浅浅笑道。

  云珠更迷惑了，“那……”

  陆瑶瑛从书页里抬眼，唇角笑意冰凉。

  “当然是为了挑拨他们父子兄弟之情，顺便让那群同根同源的族亲们也加入进来，把侯府搅成一锅浆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