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他不打败仗
作者:西瓜香瓜
“卢氏女的事情你还没警醒么,”柳京兆正色,“如今你是公子皇孙眼里的香饽饽,你的婚事一朝未定,便要受他们算计。
这回若非裴二夫人出面为你作证,你岂能脱身?世上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这样下去,你早晚得落入觳中。”
柳京兆还有未尽之言,便是现下李承茂与有夫之妇走得太近,又明显不是两情相悦,无论结果如何,对他都有百害而无一利。
时下大周虽边疆安稳,但京中朝局却暗流涌动,只消一根导火索,就能炸的一片狼藉。
李承茂与他都是忠于陛下的直臣,在那些野心勃勃的朋党虎视眈眈之际,他实在不愿见到好友因私情小事遭难,令陛下损兵折将,内忧外患。
“松庭,你与我说实话,到底为什么多年不娶,莫非心中早有所属?”
茶盏上的玉瓷盖划过梨木桌面,嗡嗡有声。
李承茂极为无奈地摊开手:“你们怎么都不信,我就只是因为寻不着心仪之人,所以不愿将就呢。”
他承认自己很爱与人开玩笑,但在这件事上,他真没刻意隐瞒。
李承茂是出身在金玉堆里的皇室宗亲,打呱呱坠地的那一刻,便注定一生顺风顺水,贵不可言。
稍年长些,跟着父亲上军营,又发现自己在领兵作战上无师自通,得心应手,便顺势随父去了西疆战场,接管过英国公李氏在边疆的军权。
这些年来无往不胜,功勋累身,不仅在边疆声名远扬,回京也是备受追捧。
年满双十回京行加冠之礼时,满京的媒人生生把英国公府门槛都踏破。
皇祖父实在得意有他这么个战无不胜又姿容出众的孙儿,特意令他于上元灯会奉旨打马游街,银鞍白马,踱过整座京城。
无数的闺阁女郎们看着他,或羞怯或热烈的目光将他团团包裹,铺天盖地的鲜花掷向他,那香味熏染之久,三日不退。
他无动于衷。
那些女子都很好,但与他无关。
装模作样的敷衍,他不是不会,若听从双亲安排,迎娶一位品貌俱佳的淑女为妻,装一辈子相敬如宾的好夫妻不难。
但他为什么要委屈自己呢?
他生来便拥有全部,更是被天下最有权势的一对祖父母宽容得近乎溺爱,他的人生里,没有妥协二字。
母亲问他难道要青灯古佛,孤独终老吗,他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生来无怨无情,何必非要演出虚情假意。
李承茂自认从未动情,也不会动情。
至于这次回京养伤,偶遇陆瑶瑛,算是一场有趣的意外。
他只是觉得那长得漂亮,脑袋却不漂亮的小娘子行事比旁人更合他心意而已。
虽然她对废物夫君无条件的信任叫他看得很窝火,对侯府里欺负她的人忍气吞声叫他脑袋发疼,但总归是个比京城里其他人有意思的小娘子。
与她在一起,很愉快。
他不是个爱吃苦的人,自然更愿意和能带来欢愉的她相处。
替她收拾烂摊子,让她那张脸上绽放更赏心悦目的笑容,也不过是顺手。
玩笑心起,他故意逗弄那小娘子,要她与自己私通,否则就要告知侯府,也是为看她生气羞恼的样子。
那绯色软烟罗似的脸颊,和水雾晶莹的双眼,衬得整张脸都似最世间最娇艳的花儿,鲜妍欲滴。
看着让他心里欢喜。
但她是有夫之妇。
不是他有多么高尚的道德品格,只是他何必为一个心有所属的笨娘子费心劳神?
在他与她的废物夫君之间,那脑袋不灵光的小娘子永远都只会选择那一无是处的男人。
李承茂从不打败仗,这一场必败的仗,也是如此。
至于做她的外室情夫,天天躲着见不得人,还要眼睁睁看她与那废物卿卿我我……
他永不会那般自甘堕落!
李承芷不是说他和她是知己吗,她也没否认,所以他们就是知己。
只是知己罢了,毫无私心的,知己。
“再说你一大把年纪,不也是光棍一条?”
李承茂将炮火转向好友,“你那素未谋面的娃娃亲死了十年,也不见你再议亲,心有所属不肯成亲的是你才对吧。”
“我说不过你。”柳京兆摆摆手,“此案既已了结,我也该下值了,请世子爷起驾回府。”
“说不过就赶人,柳大人这可非君子之风。”李承茂理一理衣袖,跨出门槛。
守在门外的衙役将一件衣裳举到李承茂眼前:“世子爷,这是您吩咐的,从裴二郎君身上扒下来的外袍,不知如何处置?”
柳京兆目瞪口呆。
“把袖口绞碎一把火烧掉,剩下的你自去铺子里卖了吧,卖的银钱回去给家里人买几身新衣裳。”
李承茂神态自若,说罢朝柳京兆点点头,“子固,我先告辞了。”
负手踱步,悠然离开。
风眠早早候在衙门外,见自家主子出来,低声道:
“成王府今日送了一幅画进宫,听闻是云山先生的鼎盛之作,陛下龙颜大悦,即刻便赏了成王府十匹御贡南洋缎。”
李承茂脚步一顿,“那幅画,是秋风渡江图。”
“是。”风眠低着头。
能献给陛下的画作,自然是真迹。
而前几日陆二娘子丢失嫁妆闹得沸沸扬扬,正是因为有人调包了本该在陆二娘子嫁妆里的秋风渡江图。
侯府胆子可真够大的,已经为这幅画闹了一场,才过几天,就敢把画送给成王,成王也是自负至极,一点不怕此事泄露,堂而皇之便借花献佛。
何等小人行径,风眠打心底里替陆二娘子不平。
李承茂嘴角浮出冷笑。
他们是笃定了苦主不敢闹到陛下面前。
倒也是,以那窝囊小娘子的性子,裴二哄几句就昏了头,又无品阶诰命,寻常没机会进宫,更不可能面圣,到哪儿去揭发这一桩事。
听说从墨韵楼回去,侯府便为此禁足了她。
如今还要踩着她去攀高谄媚。
李承茂微微眯眼,手掌握住腰间玉佩,指腹掠过冰凉坚硬的花纹,落在底下柔软的缨络上。
“现下得闲,正好去宫里拜访皇祖父,我也见识见识云山先生真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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