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二弟妹,明日见
作者:西瓜香瓜
主仆二人回到院落,正撞着裴执约的贴身小厮路从忙前忙后,指挥人将被褥器具抬出内室。
见陆瑶瑛回来,路从堆出满脸笑:“少夫人,少爷说近来事务繁忙,不想扰了少夫人清静,便去书房暂住一阵。”
又来了,自从她们因为陆瑶瑾闹翻,裴执约动不动就冷战分房,逼迫她低头认错。
偏偏她受不得裴执约疏远,每次都低声下气央求他,甚至跑去和陆瑶瑾赔罪,成了整个侯府的笑话。
从前她惦念初遇情谊,以为她和裴执约是天作良缘,命中注定,旁人无法撼动,裴执约对陆瑶瑾的在意,不过是愧疚。
死过一回她才明白,裴执约对陆瑶瑾的爱远比自己深厚,无畏无私到能自戴绿帽,遥遥守护陆瑶瑾和兄长幸福。
她又何必去破坏这感天动地的叔嫂情。
“行,你们仔细些搬,二少爷的东西全搬走,一点都别留下,书房到底不是正经住处,”
陆瑶瑛扭头唤身边大丫鬟,“露珠,你去请世子夫人从公中支些银子,就说二少爷为着给长嫂出气,已与我分房,叫再辟一间小院,给二少爷长住。”
路从额上冒汗,连连赔笑:“您误会了,少爷是真有正事要忙……”
陆瑶瑛抬手止住他的话头,不耐烦道:
“拿我的话去回你家少爷,让他在书房安心住,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再不怕被我瞧见什么抱着嫂子喊娘子的丑事,彼此都留些脸皮。”
说罢领着云珠走进内室,搬来椅子啪地放在中央坐下:“这个,那个,还有那边一排,都搬走,搬!”
路从哭丧着脸,赶紧使眼色让人住手,脚步朝外挪,“搬好了搬好了……二少爷只是暂住两日,用不着这么多,二少夫人赴宴劳累,您先歇息,小的就不打扰您了。”
陆瑶瑛冷笑,站起身嘱咐:“把院里的杂役仆妇都叫来,裴执约的东西,通通扔到书房外,半个时辰内搬完,赏钱一贯。”
云珠迟疑着:“娘子,你不打算和二少爷过了?”
陆瑶瑛拨弄手腕玉钏,“他都把我送到别的男人床上,还怎么过?”
回想公主府宴席上,自己苦苦哀求二少爷去救娘子,却被故意拖延,云珠嗓子里的劝慰话,终于还是说不出口。
“我的娘子,怎么这样命苦。”云珠越想越替陆瑶瑛委屈,拉住自家娘子的手呜呜哭起来。
她是陆瑶瑛从江南带来的丫鬟,亲眼瞧着陆瑶瑛在江南外祖家被宠得如珠似宝,骄傲恣意。
到京城却处处受冷待,陆家和侯府,嫌陆瑶瑛举止不够大方,姿态不够柔顺,甚至连长得艳丽,都要说轻浮。
和裴二少成亲后,初时倒是鸾凤和鸣,可大少夫人那边挑拨几句,二少爷就要责怪娘子,闹得夫妻不和,大少夫人又跳出来装和事佬,反倒越吵越凶,最后却总是娘子顾念情分,憋屈的先低头。
如今为给大少夫人出气,二少爷竟连让无赖欺辱自己妻子的事都能做出来,简直无耻至极。
这样的人,怎配做自家娘子的夫君!
“傻丫头,哭什么,”陆瑶瑛好笑地替她擦眼泪,“你该高兴我迷途知返,往后再不会任人欺辱。”
云珠抽抽噎噎:“娘子给舅老爷写信吧,同这该死的裴家人和离,咱们回江南去,以娘子品貌,何愁找不着如意郎君,好过在这里受尽闲气。”
提及远在江南的舅父一家,陆瑶瑛面色瞬时暗淡,低声喃喃:“不能再让舅舅舅母担忧。”
她七岁失去双亲,被接去江南凌家,舅舅舅母对她视如己出,样样都要给她最好的。
也正因为如此,纵使万般不舍,及笄后也忍痛送她上京成亲,希望她作为侯府未来的女主人,能够富贵无忧过一生。
成亲之后,舅舅每年都要遣人来侯府探望,生怕她受半点委屈,今年正逢地方长官三年述职,舅舅一进京,连进奏院门都没过,就踏进了侯府替她张目。
前世她被诬陷幽禁,侯府封锁消息,不许任何人探视,身为江南道刺史的舅舅连上两道奏折乞归京城,奏章才呈到君王前,陆瑶瑛却早已坠亡山崖。
后来新帝登基,舅舅被侯府打击报复,罗织罪名抄家流放,郁郁而终。
凌家其他人被侯府同党刻意刁难,潦倒落魄,贫困交加,百年富庶之族,顷刻溃败消散。
如今她尚无力庇护他们,但起码不能再让凌家因她受害。
“不过是该写封信。”
她记得今年初夏,江南突遭罕见水患,舅舅身为长官,虽极力挽救,还是因存粮不足,堤防泄漏而致数千百姓流离失所。
侯府也是因此借题发挥,将凌家彻底扳倒。
既然有幸窥得先机,她该尽自己一份力,拯救百姓,也保全亲族。
才搁下笔,侯夫人就打发人来,请她去用晚饭。
这倒是稀奇,侯夫人待她素来冷淡,除开晨起请安,再不与她多说一句,更别提共坐一桌,那是贴心儿媳陆瑶瑾才有的待遇。
算算时辰,公主府的事应该已经传到侯夫人耳中,莫不是一场鸿门宴?
陆瑶瑛踏进燕语堂,一道熟悉的声音将她定在原地。
“侄儿被污蔑惯了,倒也没什么,弟妹的名声却是紧要,表姨切莫因外界风言风语,错怪无辜,那我可就罪孽深重了。”
李承茂语调懒洋洋,一双桃花眼肆无忌惮地盯住陆瑶瑛,视线相撞,朝她挑一挑眉。
京城勋贵世家沾亲带故,李承茂倒确实要唤侯夫人谢氏一声表姨,两家上一辈还算亲厚,到裴执约这一代便生分得多,前世到最后更是兵戎相见,从未有这样和乐融融的时候。
就因为她没答应偷情,宁愿和生疏的亲戚闲扯,也要来威胁她?
陆瑶瑛无视他过分灼热的目光,局促望向谢氏,“母亲,公主府的事是有人陷害,我对夫君忠贞不二,您千万不要误会……”
谢氏做惯侯府主母,嘴角无论何时都噙一抹浅笑,只是今儿的笑,瞧着格外勉强,她朝儿媳招招手:
“何须解释,都是外头乱传是非,你二人品行如何,我岂能不知?今日你也受了不小惊吓,叫你来便是让你安心,侯府并非糊涂人家,不会让你受委屈。”
陆瑶瑛热泪盈眶:“有母亲这些话,儿媳死而无憾。”
“我早与弟妹说,表姨最是公正明理,决不会错怪,她还不信。”
李承茂身子歪在桌边,玉箸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瓷碗,发出清脆的铛铛声,漫不经心瞥一眼陆瑶瑛,含笑道。
谢氏脸色青白,笑容发僵。
“是儿媳太害怕,”陆瑶瑛在无人处,狠狠瞪着李承茂,“夫君本就因为大嫂闹别扭,倘又误会私通,儿媳再活不下去了。”
“哎呀,表姨可别误解,侄儿向来口无遮拦,”李承茂笑得随意,“弟妹被药烧得神志不清,口中还喊着绝不背叛夫君,这般贞烈女子,即便我这混账,也立时钦佩不已,不敢有丝毫冒犯。”
谢氏神情稍缓,干巴巴道:“瑛娘爱慕约儿至深,他们夫妻情比金坚。”
“是啊,”李承茂的视线一直盯在陆瑶瑛身上,笑得咧开嘴,露出森森白牙,“表弟如此有幸,真叫我羡慕,恨不能,取而代之。”
谢氏的脸又垮了,“茂儿还是这样爱开玩笑。”
她端起茶盏,“我听你母亲说,你这孩子玩心太重,如今既然羡慕你表弟,不如收收心,凭你的人材,何愁寻不着合意的未嫁淑女。”
“表姨说得有理,”李承茂漫不经心转动手中瓷碗,“表姨看儿媳的眼光很好,不如烦您受累,替我留意下,就比照二弟妹的品格找,也给我寻个坚贞良妻。”
瞥见谢氏控制不住的抽搐面皮,陆瑶瑛压低声音怒道:“李世子,请放尊重些,莫拿我开这等玩笑!”
李承茂笑嘻嘻扭头瞧着谢氏,“表姨别当真,我这样的无赖,何必祸害人家未嫁淑女?”
他悠悠起身,“自旧伤复发后,总觉得疲乏,我先去歇息,明儿再来陪表姨说话。”
谢氏语气已恢复温和:“去吧,青梧阁那边整理的仓促,若有什么缺的,尽管同我说。”
路过陆瑶瑛身侧,他微微停顿,察觉到身边人骤然僵硬的动作,轻笑一声,“二弟妹,明日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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