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心地善良的太子表妹9

  楼上的沈君彦在长风动手的刹那，已不着痕迹地侧身半步，恰好将余念念完全挡在了身后，隔绝了楼下血腥的场景。

  他能感觉到身后少女轻微的颤抖和加重的呼吸。

  “别看。”他低声道，语气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缓和。

  随即揽住她的肩，带着她转身，朝雅间内走去，“回房。”

  余念念依言被他带着走，小脸埋在他胸前，似乎被吓坏了，身体还在微微发颤。

  直到回到雅间坐下，沈君彦才松开手，对跟进来的长风道：“处理干净。”

  “是。”长风躬身，立刻去安排人清理现场。

  这时，楼下那琵琶女似乎才从巨大的惊吓中回过神来，她看着沈君彦和余念念即将离开窗口的背影，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或许是意识到这是她唯一的机会，猛地跪倒在地，朝着楼上磕头，声音凄切颤抖。

  “多谢公子救命大恩，小女子无以为报，愿为奴为婢，伺候公子，以报大恩！”

  说到最后，声音低了下去，带上了几分娇羞与暗示。

  已走到门口的沈君彦脚步未停，仿佛根本没听见。

  倒是被沈君彦揽着肩、低着头的余念念，轻轻吸了吸鼻子，似乎缓过些神，小声对沈君彦道：“表哥，那位姑娘，好像吓坏了，衣裙上还有血，夜里风凉，她一个女子。”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带着担忧，“万一也染了风寒就不好了。”

  沈君彦脚步微顿，垂眸看了她一眼。

  少女眼眶还红着，显然心有余悸，却还在关心一个陌生女子的冷暖。

  这份善良，在这种时候显得尤为不合时宜，却也让他心底某处微微软了一下。

  他到底还是顾念着她刚刚受惊，“长风。”他唤了一声，已处理完后续返回的长风立刻上前。

  “带她去换身干净衣裳，找个地方安置。”沈君彦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问清来历，若无问题，给些银钱，打发她走。”

  “是。”长风应下，转身下楼。

  沈君彦不再理会楼下，带着余念念径直离开醉仙居，上了马车。

  车厢内温暖安静，与外面的喧嚣血腥仿佛两个世界。

  余念念靠在车厢壁上，似乎仍有些后怕，小脸在车灯映照下格外苍白。

  沈君彦看了她一眼，递过去一杯温热的参茶：“吓到了？”

  余念念双手接过茶杯，指尖冰凉，轻轻点了点头，又摇摇头，小声道：“有表哥在，念念不怕。”

  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眸，看着他，满是依赖与信任，“只是那些坏人，就这样，没关系吗？”她问得小心翼翼。

  “冲撞贵人，口出秽言，死有余辜。”沈君彦语气淡漠，“此事你不必再想，今夜受惊了，回去好生歇着。”

  “嗯。”余念念乖巧应下，捧着茶杯小口喝着，不再多言。

  只是垂下眼帘时，那浓密睫毛掩盖下的眸底，一片冰封的平静，哪有半分惊惧。

  马车驶离喧嚣的长街，而在他们身后，醉仙居对面的巷口，长风面无表情地对那已换了一身粗布衣裙、依旧惊魂未定的琵琶女道：“姑娘，请随我来，主子仁慈，许你暂歇，明日自有安排。”

  自称“柳娘”的女子，怯生生地抬头，看向长风冷硬的侧脸，又望了望马车消失的方向，咬了咬唇，眼中掠过一丝不甘，但终究不敢违逆，低眉顺眼地跟了上去。

  马车沿着河道，行至另一处稍显僻静，灯火璀璨的河岸边。

  此处亦有灯会，规模不及主街，却布置得更为雅致，河面泊着数艘精致画舫，丝竹之声隐隐约约，与对岸的热闹喧嚣隔水相望，别有一番清幽意趣。

  沈君彦率先下车，回身，朝车内伸出了手。

  他的手掌宽大，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在灯火的映照下，笼罩着一层暖黄的光晕。

  余念念望着那只手，似是迟疑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将微凉的小手轻轻搭了上去，借力下车。

  指尖相触的瞬间，她能感觉到对方掌心干燥而温暖，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薄茧，稳稳地托住了她。

  她低垂眼睫，脸上泛起一抹浅淡的红晕，不知是风吹，还是羞怯。

  “此处亦有灯市，景致尚可，人也少些。”沈君彦松开了手，语气如常平淡，却侧身半步，若有若无地为她挡住了些许河面吹来的晚风。

  “嗯，多谢表哥。”余念念细声应道，跟在他身后半步，目光好奇地打量着周围。

  各色灯笼悬挂，光影摇曳，有猜灯谜的摊位前围着三两人凝神思索，也有套圈的小贩在吆喝，引来孩童阵阵欢笑。

  她在一处卖小巧琉璃灯笼的摊子前停了停，多看了两眼那盏兔子形状的灯笼，眼中流露出几分孩子气的喜爱，但很快又移开了目光，安静地跟上。

  青竹在一旁跟着，见状，忍不住低声叹道：“小姐，好久没见您这样出来走走了，看着精神都好些了。”

  她语气里满是欣慰，恰好能让前头半步的沈君彦听清。

  沈君彦脚步未停，恍若未闻，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身后少女略显单薄的侧影。

  她之前过的，是怎样的日子？

  被族人欺凌，困在方寸之地，连一场小小的灯会，于她而言竟也成了奢侈。

  这时，恰好行至一座小巧的石拱桥边，桥下泊着几艘待客的乌篷船，船头挂着红灯笼，映得水面波光粼粼。

  一艘略大些、装饰也更为清雅洁净的画舫静静停在一旁，与其他船只隔开些许距离，舫上隐约可见桌椅陈设，似是专为贵客准备。

  沈君彦脚步一顿，侧首看向余念念：“可想去河上看看？景色应是不错。”

  余念念闻言，眼睛微微一亮，像是有星子落入眸中，她看向那画舫，又看了看沈君彦，有些犹豫：“坐船吗？会不会太麻烦表哥了？而且，风有些凉。”

  她总是这般，先想到会不会给人添麻烦。

  “无妨。”沈君彦简短道，已是做了决定。

  他抬手示意，立刻有侍卫上前与船家交涉，他又对青竹吩咐：“你先回去，备好热水姜汤，仔细门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