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鲅鱼

  “我从东北老家带来的，就是怕海岛湿气重，专门备下的野艾草，晒得干透，收拾得干干净净，给我儿媳妇用的就是那个。”

  “要是不嫌弃，我匀您一些！您帮了我这么大忙，这点东西不算啥！”

  杨医生没想到王秀兰这么实诚热心，连忙摆手：“那怎么好意思，大姐，您自己也要用的。我就是随口一说…”

  “有啥不好意思的！”王秀兰打断她，语气真诚，“东西就是给人用的，能派上用场才好。您看您住哪儿？我这就回去拿，给您送过去。孩子遭罪，当妈的看着多心疼。”

  杨医生见她坚持，又看怀里孩子确实痒得难受，便不再推辞：“那…那就真是太谢谢您了，大姐。”

  “只是我这一会儿还得赶回团卫生队去，下午还有点事儿，带着孩子不太方便……”她看了看表，有点着急。

  王秀兰立刻接话：“那更简单了！您告诉我您在哪儿工作，我直接给您送到单位去！省得您再跑一趟。”

  她想着送过去正好，不耽误人家正事。

  杨医生想了想，这样确实节省时间：“那真是麻烦您了。我在团卫生队工作，您下午大概…三点以后过来应该能找到我。到了团部大院，问杨之华医生，站岗的战士都知道。”

  “团卫生队…杨之华医生…”王秀兰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觉得这名字好听，人也和气。

  笑着应下：“成！我记下了。杨医生您先忙，我回去收拾一下，下午准给您送到！”

  “真是太感谢了，大姐。”杨之华再次道谢，抱着孩子掂了掂“小宝，快谢谢奶奶！”她轻轻晃了晃怀里的孩子。

  小男孩虽然还在抽噎，但依旧有礼貌的含糊地嘟囔了一声。

  王秀兰心里一软，笑着道：“不谢不谢！小宝乖，用了奶奶的艾草就不痒了啊。”

  两人又客气了几句，杨之华便抱着孩子匆匆离开了。

  王秀兰也拿到了明矾，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她没多耽搁，快步回家，先按照老法子把明矾水仔细浇灌在菜苗根部。

  然后立刻翻出那个装着艾草的包袱，选了一小把颜色青黑，叶片完整，香气浓郁的陈年艾草，用干净的报纸包好，又用细麻绳捆扎整齐。

  下午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王秀兰跟沈如意说了一声，便揣着那包艾草，打听了一下路，朝着团部大院走去。

  团部离家属院不算太远，走了约莫十几分钟就到了。

  大院门口有战士站岗，她说明来意要找卫生队的杨之华医生。

  站岗的小战士显然知道杨医生，很和气地给她指了路。

  这里比家属院卫生所显得更正规些，门口挂着白底红字的牌子。

  王秀兰在门口稍微张望了一下，有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女卫生员出来，她连忙上前询问：“同志，请问杨之华杨医生在吗？我给她送点东西。”

  卫生员打量了她一眼，态度挺好：“杨医生在呢，刚忙完。您稍等，我帮您叫一声。”

  很快就出来了，她已经换上了白大褂，看起来更加利落干练。

  见到王秀兰真的来了，她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大姐，您真来了！还麻烦您特意跑一趟，快进来坐！”

  王秀兰摆摆手，把用报纸包得严严实实的艾草递过去：“不坐了不坐了，您忙。这就是我跟您说的艾草，您看看行不行。”

  “用的时候，取一小撮，剪碎了，放在不怕烧的盆里点着，冒烟熏就行，注意别烫着孩子和离火太近。或者煮水，水开了晾温了再用。”

  杨之华接过打开报纸一角看了看，又闻了闻：“真不错！这艾草保存得真好，味道正。”

  “大姐，您真是有心了。这可帮了我大忙了！”

  孩子这反反复复的湿疹，用药膏只是治标，能有个缓和调理的法子，她求之不得。

  “您客气了，能帮上点小忙就好。”王秀兰笑道，也不多留，“那您忙，我就先回去了，家里儿媳妇还等着呢。”

  “好，好，大姐您慢走。回头用了有效果，我再告诉您！”

  杨医生将王秀兰送到卫生队门口，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里对这位朴实热心又有一手绝活的赵家婶子，印象更好了几分。

  她拿着那包艾草，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晚上就给小宝试试。

  王秀兰揣着空布包往回走，海风裹着潮乎乎的鱼腥味儿往岸上涌。

  她抄近道沿着防波堤走，远远就看见堤根底下聚着三两个穿胶皮裤的妇人，正蹲在地上拾掇什么。

  走近了才看清，她们脚边摊着一块破帆布，上面噼里啪啦蹦着指头长的沙丁鱼，指甲盖大的小八爪，还有几只拳头大的海螺——都是退潮时下的海脚子，不值钱，自家懒得挑回去，就势在岸边换点油盐钱。

  “大妹子，要鱼不？刚赶小海上来的，活泛着呢！”

  领头的是个黑红脸膛的军嫂，姓梁，男人在东营区艇上，王秀兰在家属院里见过两次，只是没搭过话。

  梁嫂子把脚边的小铁桶往王秀兰跟前踢了踢，桶底两条小鲅鱼“扑棱”一声溅起水花，一掌长，眼睛亮，银鳞闪，一看就新鲜。

  如意昨儿个晚饭时突然念叨“嘴里寡淡，想口鱼味”，可食堂里熬的大锅鱼她闻了就犯恶心，这回现捞的活鲅鱼，肉嫩刺少，正合适。

  “多少钱？”

  “给两毛就行，要再搭你一把小八爪，回去炖个汤，鲜得咧！”

  王秀兰摸了摸兜里，还剩三毛五分，是出门时想着买针线的。

  于是痛快掏出两毛钱，“给我来一条鲅鱼、两把八爪，再捡几个海螺，我回去熬汤。”

  梁嫂子见她爽快，又多抓了两只赤甲红小蟹塞进包：“自家赶海的，不值钱，回去蒸蛋也香！”

  王秀兰道了谢，顺口问明儿还赶不赶。

  梁嫂子指着远处露出的暗礁：“明儿初一，大潮，一早去蛤蚬子，一挖一麻袋！大妹子要是想去，咱家属院门口敲钟集合，五点半准走。”

  王秀兰记在心里，答应着“一准去”，这才侩着菜篮子往家走。

  进了自家小院先把门掩上，海岛风硬，不掩门，一宿就能给吹得“哐哐”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