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种菜

  但真敢动手跟着学的，一个也没有。

  毕竟万一失败了，岂不是白忙一场？

  大家都想着先让王秀兰当个探路的，成了，再请教也不迟，不成，也不过是茶余饭后多一桩谈资。

  沈如意心里却笃定得很：她信婆婆。婆婆说要种出来，就一定能种出来。

  王秀兰对周围的议论恍若未闻，她所有的心思都扑在了那几分地上。

  土改好了，沟挖通了，淡水也压过几轮。

  “如意，你看，”她坐到炕边，小心翼翼地将油纸一层层揭开，露出里面分门别类用更小块油纸包着的种子，“妈要下种了。”

  沈如意支起身子，凑近看。

  “如意，你看，这是妈特意挑的。”她坐在床边，小心地摊开油纸包，里面是些或扁或圆、颜色各异的细小种子，“这是贼不偷菠菜，长得快还不怕冷。这是灯笼红水萝卜，爽口。这是紫胖茄的籽，等夏天就能吃上烧茄子了。咱先种点快的、好活的试试。”

  她不让沈如意下炕，自己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整理得平平整整的菜畦边。

  用一根削尖的细木棍沿着拉直的线绳，仔细地划出深浅一致的浅沟。

  然后将种子间距均匀地撒进去，再轻轻地覆上一层薄薄的细土。

  她每日早晚两次，拎着水桶，细心地在菜畦上洒一层薄薄的淡水。

  泥土喝足了水颜色更深了些，除此之外看起来并无什么变化。

  院里便渐渐带上了些“果然如此”的了然，私下里的议论也多了起来。

  “这都六七天天了吧？一点动静没有。”

  “我就说嘛，这盐碱地要是那么容易改，咱们还用天天盼补给船？”

  “赵家婶子也是不容易，费了老大劲，怕是白忙活喽。”

  就连周巧凤心里也有些打鼓，悄悄来问：“秀兰姐，那种子…没啥问题吧？”

  王秀兰脸上却不见焦躁，她蹲在菜畦边，用手指轻轻拨开一点浮土，仔细看了看，笃定道：“没事，种子在土里扎根呢，急不得。咱那菠菜和萝卜，出苗快，再有两三天准能见绿。”

  果然，又过了两天，王秀兰照例去浇水时一眼就看到那细细的土垄上，冒出了星星点点、极为柔嫩的黄绿色！

  是菠菜！

  旁边撒了萝卜种子的地方也拱出了两片小小的、肥厚的子叶！

  “如意！如意！快来看！”

  王秀兰难得地提高了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悦。

  经过了这么久的修养，沈如意的胎象已经稳定了，听到婆婆叫她，连忙披上衣服出屋。

  只见原本光秃秃的院子地上，赫然张着不少绿色。

  沈如意瞬间绽开笑容，眼睛亮晶晶的：“妈！真的出了！真的出了！”

  这消息像长了翅膀，飞快地在家属院里传开了。

  不少人借着各种由头，路过赵家院子，抻着脖子往里瞧。

  当看到那确确实实破土而出的嫩苗时，脸上的神色可就精彩了。

  有惊讶的，有羡慕的，也有之前说得最笃定，此刻脸上有点挂不住的。

  就在大家伙都在家惊叹的时候，一个不太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

  住得不远的钱嫂子，她家男人和孙建国关系不错，之前也没少跟着刘翠花背后嘀咕。

  她挎着个菜篮子，像是刚从服务社回来，特意绕到赵家院门口，瞅着那点子绿苗，撇了撇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院里院外的人听见：

  “哟，还真长出点苗苗了？不容易啊赵婶子。”

  “不过啊，这刚出苗不算本事，咱这海岛，春天风大，太阳毒，说变天就变天。”

  “苗子嫩，一场大风就能刮没了，一场急雨就能打烂了，再不济，这土里要是碱气返上来，没几天也得黄了叶子烂了根。能见到绿，离吃进嘴，那可还远着呐！”

  周围几个看热闹的军属听她这不盼人好的话，都互相递了个眼色没接话。

  沈如意在屋里听得清楚，眉头不由蹙起。

  王秀兰却像是没听出话里的刺儿，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土，看向钱嫂子，脸上甚至带了点笑：“钱家妹子说得在理。这海岛的天，是娃娃脸，说变就变。苗子也娇气。所以啊，咱得更仔细伺候着。”

  她没再多说，转身回了屋。

  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些旧渔网和细竹竿，在菜畦的北面搭起了半人高的简易挡风障。

  每天晚上，她都要去菜地边转一圈，看看排水沟是否畅通，用手捏捏土判断湿度。

  更让人啧啧称奇的是她对付返碱。

  王秀兰发现有几株菠菜的叶尖开始微微发黄，她也不慌，跨起篮子便往后勤部去了。

  她记着之前去拿生石灰时，隐约看到仓库角落里堆着些袋装物资，其中好像就有明矾。

  这东西不算金贵，但属于公家物品，私人借用得按规矩来。

  到了仓库值班室，一个年轻的小战士正在登记簿上写着什么。

  王秀兰堆起笑，客气地说：“同志，麻烦问一下，咱们仓库里有没有明矾？我家里改良菜地，有点返碱，想借一点点应应急，就一小撮。”

  小战士抬起头，见是个面生的老太太，态度便按照常规客气地询问：“大娘，明矾是有。但这是公家物资，私人借用得有手续。您是哪家的？”

  王秀兰连忙说：“我是赵向东副营长的母亲，刚来岛上不久。就借一小把，压压菜地返碱，菜苗等着救呢。”

  小战士一听赵向东，写字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最近家属院闹得沸沸扬扬的那档子事，主角之一不就是这位吗？

  他说着，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挂在墙上的内部通讯录，目光在孙建国那个暂时被划掉的名字上顿了顿，语气更谨慎了些。

  孙副主任虽然停职了，可余威和人脉还在，这老太太又恰好是和孙副主任家闹得不可开交的赵营长母亲，小战士不想惹麻烦。

  小战士抬起头，倒还客气：“大娘私人借用得有手续。最好能有您家男同志的签字或者哪位干部知道这个事。”

  王秀兰一听要签字，心里就明白了几分。

  她一个刚来的家属，哪里认识什么干部能替她签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