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湿疹

  王秀兰凑近一看，沈如意锁骨和颈窝处起了一片细密的红色小疹子。

  “这是…”

  海岛气候湿热，和她干燥的东北老家截然不同。

  如意身子本就虚，又受了这么大惊吓和创伤，气血两亏，最容易被湿邪侵袭。

  这红疹八成是是体内湿毒外发了。

  “妈，没事的，可能就是有点热…”沈如意见她紧张连忙安慰。

  “别动，让妈看看。”王秀兰仔细检查了一下，疹子不算太严重，但确是她预想中的情况之一。

  但是幸好她早有准备！

  “你等着，妈带了专门从老家带了宝贝！”

  王秀兰很快找出了专门从老家带来的干艾草。

  “这是咱老家山上的野艾草，晒得干透的，祛湿驱寒最管用！”

  王秀兰边说边取出一小把，用剪刀剪碎，找了个干净的小铁盆装着，又去厨房引了火种，将艾草点燃。

  带着独特苦香但并不呛人的艾烟缓缓升起。

  “来，如意，稍微熏一熏，把湿气逼一逼，会舒服很多。”

  “别怕，这烟不伤人的，老祖宗传下来的法子，灵得很。”

  秀兰端着冒着袅袅艾烟的小盆靠近沈如意起疹子的部位，让那带着热力的草药气息缓缓熏蒸。

  沈如意起很快就觉得皮肤的刺痒缓解了许多，连带着有些昏沉的脑袋都清明了一点。

  光靠熏艾缓解表症还不够，这海岛湿气是入了腠理，非得从根子上调理不可。

  而调理的第一步，就是吃上干净，对脾胃的新鲜菜蔬。

  说干就干。

  王秀兰等沈如意睡稳，轻手轻脚出了门。

  她没急着动自家院里那块板结的盐碱地，而是先绕着家属院转了一圈。

  她看见几户人家院角堆着烧灶留下的草木灰，绕到公共垃圾堆附近看到有零星散落的已经风干的家禽粪便。

  心里一盘算就有了主意。

  接下来的几天，王秀兰像是上了发条。

  她先是趁着清晨人少，拎着家里最大的水桶和一把旧铁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海边，专挑那些被潮水反复冲刷过，位于较高处相对不那么潮湿粘腻的黑色淤泥土，一锹一锹地挖，装满两桶，再用扁担晃晃悠悠地挑回家。

  挑回来的黑泥不能直接用，得“洗”。

  她在院子里找了个破旧的大瓦盆，将黑泥倒进去，用淡水像和面一样反复揉搓、搅拌，让盐分尽量溶解，再将浑浊的泥水收集起来再倒回海边。

  过程重复好几遍，直到泥水不再那么咸涩。

  然后又洗过的黑泥摊在旧席子上晾晒，去除多余水分。

  但光是黑泥还不够。

  她厚着脸皮，敲开了几户相熟且院子收拾得干净的人家。

  “巧凤妹子，你家灶膛里扒拉出来的草木灰，要是没啥用，能给姐匀点不？我想弄弄那地。”

  “你家前几天收拾鸡窝了？那鸡粪……”

  “大妹子，你家烧完的煤渣，能给我点吗？垫地透气。”

  她态度诚恳，说明是用来改良盐碱地种菜，给大家伙试试能不能成。

  周巧凤她们二话不说，有的把攒着准备倒掉的草木灰全给了她，有的把晒干的鸡粪用旧报纸包好送来，还有的连拆房子留下的碎砖瓦砾也让她随便拿。

  东西一点点汇集到赵家小院。

  王秀兰又托来探望的通讯员问了后勤部门。

  没想到，营教导员听说了这事，特意批了一小袋建筑用的生石灰给她，说是支持军属自力更生。

  材料齐备，王秀兰开始了真正的工程。

  她将院里那块地重新深翻，挖下去一尺多深，将板结的土块敲碎。

  然后像老中医配药一样，按着她心里琢磨的比例，将处理过的黑泥，捣碎的草木灰，碾细的干鸡粪，少量生石灰粉末，还有捣碎的煤渣、砖瓦砾，一层层撒进去，再用铁锹反复翻拌均匀。

  汗水顺着她的鬓角往下淌，灰布褂子后背湿了一大片，她也顾不得擦。

  拌好了土，她又沿着地边，挖出一条浅浅的排水沟，一直延伸到院墙外地势更低的地方。

  海岛潮湿多雨，这是为了防止雨季积水返盐。

  最后就是压盐了。

  用大量的淡水浇灌地，让水带着盐分渗入排水沟流走。

  这是个水磨功夫，急不得。

  沈如意在屋里躺着，听着窗外婆婆忙碌的声响，铁锹翻土的闷响，水桶碰撞的轻响，还有婆婆偶尔压低声音哼唱的东北小调，心里既愧疚又温暖。

  她帮不上忙，只能趁婆婆进屋时，递上一碗晾好的开水，或用毛巾给她擦擦汗。

  如此忙活了七八天，原本苍白板结的土地，颜色变得深褐，手感也松软了许多，虽说离东北老家黑土差得远，但起码看着是能喘气，能种活东西的活土了。

  王秀兰这番动静，在家属院里可是独一份。

  起初几天只有周巧凤张春香这几个相熟的时不时过来搭把手。

  “秀兰姐，这黑乎乎的泥巴真能行？”

  “加石灰会不会把苗烧死啊？”

  王秀兰总是抹着汗，笑呵呵地解释：“试试呗，死马当活马医。这海边泥看着肥，盐大，得洗、得配。石灰不能多，一点点，中和酸气，还能防些土里的小虫子。”

  后来院里知道她要改造地的人多了，大多都抱着胳膊，或倚着门框，远远地看着。

  “这赵家婶子，心是好的，可也太能折腾。咱这岛上的地，祖祖辈辈都没啥好法子，她一个外地来的，还能比本地老农厉害？白费力气。”

  也有人看得仔细些，尤其是见王秀兰还挖了排水沟：“看她弄的还挺像那么回事，又是洗泥又是挖沟的，跟咱们以前瞎种好像不太一样。”

  更有那被刘翠花欺负过，心里对王秀兰存着好感的前头楼里一位姓曹的嫂子，就趁着送东西的工夫，进来细看了几眼。

  “您这真是下了苦功夫了。要是真能成，可给咱们大伙儿指了条明路。这岛上啥都好，就是吃口新鲜青菜太难了，补给船一来，跟抢似的。”

  王秀兰听了，也不多夸口，“成不成的，总得试过才知道。我这也是摸着石头过河，想着老家有些土法子，兴许能合上用。”

  观望的人越来越多，好奇的议论也时不时飘进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