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相信组织

  沈如意在军区医院又观察了两天，出血彻底止住，胎心也稳了下来。

  医生终于松口，说可以回家卧床静养，但绝对不能再劳累，受刺激。

  王秀兰谢天谢地，特意借了车，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沈如意接回了家，安顿在炕上，盖得严严实实。

  周巧凤和张春香送来了鸡蛋，又帮着把屋里屋外收拾了一遍。

  “秀兰姐，这下你可算能松口气了。”周巧凤看着王秀兰熬得发红的眼睛，叹气。

  王秀兰摇摇头，脸上没什么喜色，“气松不了。巧凤，你帮我照看下如意，我去政委那儿一趟。”

  她没急着出门，先回屋打开柜子，换了件袖口磨得发毛、颜色洗得最旧的灰布褂子，又把从医院带回来的那张写着“先兆流产，建议绝对卧床”的诊断证明和几张缴费单，仔细折好塞进怀里。

  到了政委办公室门口，她想起如意苍白的小脸和差点没了的孩子，那股后怕和怒火往上一顶，眼圈自然红了三分，这才抬手敲门。

  范政委正在看一份材料，见她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王秀兰同志，快坐。沈如意同志情况稳定了？”

  “托组织的福，命是捡回来了。”

  王秀兰没坐实，只挨着椅子边坐下，背微微佝偻着，声音带着没歇过来的沙哑，“医生说了，这次伤了根本，往后得在家静养，孩子…也只是暂时保住，能不能平安生下来，还得看老天爷赏不赏脸。”

  她边说边从怀里掏出诊断证明，然后双手有些发颤的超范正义递了过去：“政委，您看看这个。”

  范政委接过来一看，脸色更加凝重。

  王秀兰垂下眼皮，看着自己粗糙带着裂口的手，声音低了下去，像在自言自语，又像说给范正义听：“我就想不明白，刘翠花同志，她也是当娘的人…咋就能下得去那个狠手？就因为我顶撞了她几句？还是因为她一直就看不上我家如意成分那点老黄历？”

  她抬起眼，眼圈比刚才更红了，直直的看着范正义：“政委，那天是我来岛上的第一天，我就想安安生生帮儿子儿媳过几天日子。”

  “刘翠花同志那些难听话，我不是没听见，可我寻思着，邻里邻居的，话说开就好了，可我没想到，她仗着儿子是后勤主任，她…她能直接要人命啊！”

  这话说得平淡，却把刘翠花“仗子倚势”和“蓄意伤人”点了出来。

  范正义的手指在诊断证明上轻轻敲击，脸色凝重：“孙主任负责后勤保障，是军属和部队之间的桥梁，本该以身作则，管好家人。刘翠花这种行为，不仅是伤人，更是拿着干部家属的身份作威作福，性质非常恶劣！”

  王秀兰声音哽咽：“就是这话！后勤部是给咱们军属办实事的地方，孙主任的工作本该让人敬重，可刘翠花这么一闹，家属院都在说‘后勤主任的娘，就能随便打人’，这不是砸后勤部的牌子吗？”

  “往后大家再找后勤办事，心里能不犯嘀咕？她这是把组织给的信任，当成自己撒泼的本钱啊！”

  范正义的眉头拧成了疙瘩，重重“嗯”了一声：“你说到点子上了。军属的作风，直接关系到部队的公信力。”

  “刘翠花多次在家属院搬弄是非、挑起矛盾，这次更是蓄意伤害军属，已经不是简单的邻里纠纷，是严重破坏军属团结，甚至可能带坏整个家属院的风气！”

  “要是人人都学她，拿家属身份当挡箭牌，这家属院还怎么安稳？前线战士能放心吗？”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我们已经找孙主任谈过话，他对家属管理失职，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光批评不够，必须给你们，给所有军属一个公正的交代。”

  “公正？” 王秀兰轻轻重复这两个字，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她从怀里又摸出那几张缴费单，摊在桌上。

  “政委，我不是来要钱的。这医药费，我家向东咬咬牙也出得起。我就是…就是心里过不去这个坎儿。”

  她指着单据上“抢救”、“贵重药品”那些字眼，声音带上了一丝哽咽：“您看看，国家花了多少钱，用了多少好药！这些资源，本该用在保家卫国的刀刃上，可现在，就因为一个人撒泼耍横，就白白浪费了这么多！”

  “我…我心疼啊！我家向东一分钱掰成两半花，他要是知道媳妇和没出生的孩子在后方因为这种事进医院，他得多寒心？这要是传出去，会动摇军心啊！”

  这一下就把个人纠纷直接拔高到了“浪费国家资源”、“影响战士情绪”的高度。

  角度刁钻，完全站在了公家立场上，显得觉悟极高。

  范正义被她说的胸口也是一堵。

  是啊，抢救军属是应该的，可这无妄之灾造成的损失，确实让人火大。

  王秀兰观察着范正义的神色，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反而收了情绪，默默地把单据收好，站起身：“政委，您忙。我就是来汇报下如意的情况，心里憋得慌，跟您说道说道。怎么处理，组织上有纪律，我信组织。”

  她越是通情达理，范正义越觉得要是不严惩刘翠花，不足以平民愤，正军纪。

  “王秀兰同志，你放心！”范正义也站起来，语气斩钉截铁，“明天上午，立刻召开全体军属大会！”

  “第一，让刘翠花当众做深刻检讨，把她仗势欺人的事儿说清楚，接受所有军属的批评。”

  “第二，孙主任必须在大会上作检讨，承认家属管理失职。”

  “第三，刘翠花的行为记入军属作风档案，后续由后勤部和家属委员会共同监督其整改！绝不能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王秀兰点点头，“谢谢政委，我相信组织。”

  然后便没再说话，微微佝偻着背，慢慢走了出去。

  一出办公室门，她脸上那点悲戚瞬间收得干干净净，眼神清亮锐利。

  火已经点起来了，柴也添足了，现在就等着看刘翠花明天自己往这火上浇油，烧她个自作自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