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怀孕了你们知道吗？

  王秀兰声音颤抖看向为首的江阳：“首长，政委，我儿媳妇身子一直不太好，刚才被撞得不轻，能不能…能不能赶紧派辆车，送她去军区医院看看？耽误下去怕是要不好！”

  她语气里的恳切和恐慌做不了假。

  江阳看了一眼虚弱地靠在王秀兰怀里冷汗涔涔的沈如意，眉头紧锁，毫不犹豫地对身旁的警卫员道：“快去，让小车班立刻派车过来，直接开到这里！要快！”

  “是！”警卫员飞奔而去。

  等待车来的时间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王秀兰紧紧握着沈如意冰凉的手，边引导着沈如意调整呼吸，边连声安慰：“如意，别怕，车马上就来，妈在，妈在呢…”

  她忽然想起什么，急忙对身旁的范正义道：“政委，麻烦您帮我照看会儿如意，我回家拿点东西，马上就回！”

  话音刚落，她撒腿就往家跑，进屋先抓过柜子上的蓝布包裹，又转身去厨房找出红糖包塞进怀里，最后扯过一件厚外套，飞快冲了回来，小心地给沈如意裹上。

  车子很快呼啸而来。

  王秀兰和匆匆赶来的周巧凤、张春香一起，小心翼翼地将沈如意扶上车。

  江阳嘱咐司机开稳点，直接送军区医院。

  上车后沈如意便腹痛加剧，身下已有隐隐不适。

  王秀兰的心直往下沉，不停地催促司机再快点，握着沈如意的手，掌心全是冷汗。

  到了军区医院，早有接到电话的医生护士等在那里，迅速将沈如意送进了检查室。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检查室的门开了，一位中年女医生面色凝重地走出来。

  “哪位是沈如意同志的家属？”

  “我！我是她婆婆！”王秀兰一步上前。

  医生看着她语气带着惋惜：“同志，你儿媳妇怀孕了你们知道吗？”

  “怀孕八周，已经有了流产的迹象，见了红。”

  ＂我们已经用了保胎药，但是…情况不乐观，孩子很可能保不住。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尽管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保不住”的字眼，王秀兰还眼前黑了一瞬，整个人向后踉跄了一下，被周巧凤扶住。

  孩子…如意…难道命运真的无法改变？

  她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现在最重要的是如意！

  王秀兰抓住医生的胳膊，：“医生同志，求你们无论如何都尽全力救我儿媳妇！孩子……孩子尽力保，但大人的身体最要紧！多少钱多少药都不在乎，只要她好好的！”

  范正义立刻接话：“对，用药别顾虑，拣最好的用！费用让肇事的人家负责！绝不能耽误救治。”

  医生面色凝重地点点头，转身又进了处置室。

  王秀兰立马转头对周巧凤道：“巧凤妹子，你帮我在这儿盯着点儿，我马上回来！”

  说完不等周巧凤和范正义反应，她一把抓起刚才从家里带出来的蓝布包袱，小跑着朝着医院走廊尽头走去。

  她刚才留了心，路过时瞥见那边似乎有个给陪护家属热饭的小茶水间。

  果然，茶水间靠墙有个烧煤球的炉子，这会儿火没全熄，正闪着暗红的光。

  旁边小桌上凌乱放着几个磕了边的搪瓷缸子。

  王秀兰目光一扫，迅速从自己包袱里掏出油纸包，又顺手“借”了一个看起来还算干净带把儿的搪瓷缸，然后转身冲洗干净。

  她手脚麻利地拨旺炉火，将油纸包里那些晒干的形态各异的中药仔细掰碎，按着记忆里老娘当年给她讲的顺序投入缸中，加上从旁边暖水瓶倒出的热水，就放在炉边煨着。

  苦涩混着奇异草香的气味很快弥漫开来。

  她生大闺女赵丽萍那会儿，胎象不稳，见红吓死人，就是老娘用这老方子把她从鬼门关拉两位回来，坐稳了胎。

  她原是为自己俩闺女准备的，来海岛时怕的如意有个万一，所以专门单独收了起来，谁承想今天就派上了用场。

  药汁滚了几滚，颜色渐渐浓黑。

  王秀兰小心端起，在病房门口与主治医生迎面相遇。

  女医生忙制止，“同志，医院有严格规定，不能私自用偏方，出了事谁负责？”

  “医生同志，这是我家传的方子，药材来历我清楚，为的就是应对妇人气血不固，胎动不安的急症。我儿媳现在情况凶险，拖不得！”

  沈如意听到声音微微睁开眼，视线落到了婆婆手里那被烤的黢黑黢黑的陶瓷缸上。

  中药特有的苦气冲入鼻腔，她胃里本能地一阵翻搅。

  她从小就最怕吃中药，每次都要母亲哄上半天。

  可此刻一种更深沉的恐惧攥住了她。

  她怕失去这个意外的孩子，也怕辜负了婆婆这片沉甸甸的滚烫的心意。

  “妈…” 沈如意虚弱地开口，声音细若游丝，“我喝。”

  女医生迟疑了一下，终究没再阻止，沈如意的宫缩频率还没降下来，常规药起效太慢了。

  王秀兰端着药缸进来，从包袱里摸出块红糖：“如意，别怕，妈在这儿。先含块糖，就不苦了。”

  “这药是咱老家祖传的法子，妈生你大姐时全靠它。里面的东西也都干净，都是好中药，就是可能有点苦，你闭着眼，一口气喝了，咱跟孩子一起加把劲。”

  她坐在床边，周巧凤帮着轻轻扶起沈如意的头，王秀兰试了试温度，小心地将药汁凑到沈如意唇边。

  沈如意闭上眼睛，屏住呼吸，就着婆婆的手，大口大口地吞咽起来。

  难以形容的苦涩瞬间席卷了口腔和喉咙，她几次差点呕出来，身体微微痉挛着，却强迫自己往下咽。

  一碗药见底，沈如意额头上已全是虚汗，靠在枕头上微微喘息。

  王秀兰紧紧握着她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等待着，祈祷着。

  墙上的钟表滴答作响，每一声都敲在她心上。

  半小时后沈如意突然动了动，轻声说：“妈，肚子好像不那么疼了。”

  女医生立刻摸了摸她的腹部，又听了胎心，惊讶地说：“宫缩真的减缓了！”

  她看向王秀兰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你这方子，还真有点用。”

  王秀兰紧绷的脊背终于垮了下来，眼泪“啪嗒”掉在沈如意手背上。

  她赶紧抹掉，然后轻轻替她掖了掖被角，笑着道：“好孩子，你看，我说没事吧？睡会儿，妈在这儿守着。”

  沈如意眨了眨眼，泪水也跟着流下来，反手攥紧婆婆的手：“妈……”

  周巧凤也松了口气，拍拍王秀兰的肩膀：“秀兰姐，你也歇口气，这下能稍微放心点了。”

  王秀兰点了点头，这一关，险险闯过。

  但看着沈如意苍白的脸，她那股压在胸口的火，烧得更旺了。

  刘翠花…这事，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