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六感

  一路狂奔到大队部门口，她扶着门框狠狠顺了几口气才推开门。

  铃铃铃——

  电话适时打来，会计忙示意她接。

  王秀兰颤抖着手，拿起听筒紧紧贴在耳边，却没敢先开口说话。

  “……妈？”电话那头，传来儿子赵向东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又难掩疲惫的熟悉嗓音。

  是他！真的是她的向东！

  听到这阔别多年、魂牵梦绕的声音，王秀兰喉咙瞬间被巨大的酸涩堵住，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她死死咬住后槽牙，才没有当场失态痛哭。

  “上次...是我不对，不该跟您顶嘴。但我最近出任务比较多，如意她…她身体不太舒服，这边也没个亲近人照顾，所以您看，能不能…过来住一段时间，帮我们搭把手？”

  和前世一模一样的话，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王秀兰再也忍不住泪，背过身无声地哭了起来。

  “妈？”

  王秀兰深吸一口气，平复着声音，“哎，哎，妈刚才跑急了，喘口气。”

  “你放心吧，你等妈回去收拾收拾东西就买票过去！你安心出任务，什么都别惦记家里。”

  “就是我刚才做梦你出任务被人推了一把，伤了脑袋，你千万千万注意安全！听到没有！”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数秒的沉默。

  赵向东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紧绷的肩膀瞬间松弛下来，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的轻快和激动：“哎！好！好！妈，那您路上一定小心！”

  “知道了，你记住妈的话，一定要注意安全！”

  王秀兰不放心地又叮嘱一遍，眼角余光飞快地瞥了一眼墙上那只“滴答”作响的圆形挂钟。

  然后在赵向东连连保证中，飞快撂下最后一句：“向东你放心！妈一定到！”

  话音落下的同时“咔哒”一声，听筒被她稳稳的扣回了话机上。

  通话时长两分钟整。

  “秀兰婶子，你这…这就打完啦？”一旁的会计刚才还见她泪流满面，转眼就这么干脆地挂断，不禁有些愕然。

  王秀兰抬起袖子，用力抹去脸上残余的泪痕，“打完了，孩子没啥大事，就是叫我去岛上帮帮忙。这长途死贵死贵的，哪能多说？省下几分钱，不比在电话里磨嘴皮子强？”

  “麻烦你了，我这就回去收拾东西。”王秀兰动作利索地从口袋里数出电话费，塞到还有些发懵的会计手里，转身就走。

  走出大队部，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但她心里却一片澄明透亮。

  太好了！时间真的倒流回了三十五年前！这一切不是梦！

  她的儿子，她的儿媳，还有她上辈子亏欠了太多、连补偿都来不及的的两个孩子，都还在那座海岛上等着她。

  这辈子，这三个没良心的白眼狼，她王秀兰一个都不伺候了！

  那些糟心的人和事，休想再沾她半点边！

  谁也别想再来耽误他们过好日子！

  “这...这就要去海岛了啊？”张桂花咂咂嘴，“秀兰婶子走了，谁帮她家丽萍带孩子啊？丽萍那丫头，离了她妈能行？”

  “还有那丽娟，刚结婚没多久，也是三天两头的就往娘家跑，针线活儿、两口子拌嘴，哪样不找她妈？秀兰婶子舍得下她俩？”大队会计也附和道。

  “最主要是她家老头赵建国咋整啊？这婆娘一走，老爷们儿在家喝西北风？不要了？”

  大队会计慢悠悠地锁上放电话的抽屉，摇了摇头：“瞧着吧，老赵家……估计要闹翻天了呦。”

  王秀兰风风火火地回到家，没顾上歇口气，径直就去了后院那棵老槐树下。

  她凭着记忆用铁锹往下挖了不到一尺深，果然碰到了那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枣木盒子。

  她把盒子抱出来，拂去泥土，打开。

  里面是她娘留给她的压箱底物件，有一对沉甸甸的赤金麻花镯子，还有几块成色极好的银元，以及一小卷她这些年攒下的、皱巴巴却数额不小的现金和全国粮票。

  看到这些王秀兰的心才算踏实了一半。

  然后不由得苦笑了一声。

  枣木盒子里确实有值钱的东西，但是上辈子这个枣木盒子早就被她掏空了！

  眼见小女儿赵丽娟婚姻不顺，性子又掐尖好强，唯恐自己百年之后，这个看似厉害实则没多少心机的女儿会受苦。

  她便将这对作为传家宝之一的金镯子拿去卖了，折换成钱，悄悄置办了一套小房子。

  心里盘算着，自己走了以后，这房子就留给丽娟，让她好歹有个安身立命之所，不用仰人鼻息，看人脸色过日子。

  而那几块品相极好的“袁大头”和一部分现金，则是零零散散贴补给了大女儿赵丽萍。

  不是张家要添置大件，就是外孙女生病需要营养，她心疼大女儿在婆家不易，总是几十、一百地往外拿，就为了让丽萍手头宽裕点，在婆家日子好过些。

  至于盒底的现金和粮票，大半是被赵建国以各种名目软磨硬泡地骗走了，塞给了外面的女人和野种。

  她自认为两个女儿已经尽力安排得“周全”。

  百年以后房子给小的，日常贴补了大的，剩下面上这些积蓄再留给大女儿，力求“平衡”，不让任何一个女儿觉得委屈，甚至还幻想过她们姐妹能互相帮衬。

  结果呢？

  结果他们在她病床前，惦记的、争夺的，就是早就空空如也的盒子！

  真是天大的笑话！

  她“啪”地一声合上盒子，并把它藏进了柜子最深处，落了锁。

  当务之急，是必须在她离开前把赵建国和那两个白眼狼女儿的事，彻底做个了断！

  她起身便开始收拾东西，但不是收拾自己的，而是把赵建国的。

  衣服鞋子，零零碎碎的东西，一股脑地往外掏，扔在旧床单上准备打包。

  当她抓起赵建国常穿半旧的深蓝色工装外套准备扔出去时，手感却有些异样。

  内衬口袋那里，摸起来有些硬，捏起来窸窣作响，似乎塞了东西。

  前世她总觉得夫妻之间该有些界限和尊重，所以从不会翻看赵建国的口袋。

  但此刻又一种强烈的直觉攫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