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蓝宝石

  褚忌的话让明昭长久地僵立在原地。

  褚忌拉着僵硬的明昭坐到梳妆台前，“坐下吧，先给你处理伤口。”

  明昭看着褚忌拎着刚刚侍应生送上来的医药箱，熟练地拿出碘伏给她伤口消毒。

  碘伏擦过红肿破皮的伤口，刺痛让明昭轻轻“嘶”了一声。

  “忍一下，很快就好。”褚忌声音低沉，手上的动作却愈加轻柔。

  明昭低着脑袋，看褚忌小心翼翼的动作，“我好像一直在麻烦你。”

  从小到大，从进入学生会到每一回遇到麻烦，都受到褚忌看似随意实则周到的庇护。

  “是啊，我都快成半个医生了。”褚忌只是抬眼瞥了她一下，唇角勾起一个弧度。

  语气轻松，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化解了她话语里的沉重。

  处理完伤口后，褚忌站起身，拿过吹风机。

  “头发还湿着，吹干，别着凉。”他调试了吹风机的风力和温度。

  明昭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和湿漉漉贴在颈侧的头发。

  褚忌站在她身后，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

  温暖的风流拂过发丝，褚忌修长的手指穿插在她发间，动作轻柔地拨动着湿发。

  指尖偶尔不经意地擦过她的后颈或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酥麻。

  明昭突然间有些坐立难安起来。

  “小乖。”褚忌的声音像是跨越了漫长的时光一样。

  明昭僵坐在那里。

  已经有多少年，没有人这样叫过她了？

  自从生父因为意外离世，母亲带她嫁入明家之后，连同那个曾经会唤她小乖、给她梳头、哄她睡觉的温柔女人，也一起被埋葬在了过去的时光里。

  母亲没再叫过她小乖。

  只有她自己记得，所以一开始伙伴们也叫她小乖。

  不过后来母亲说进入明家，就要切割过去的所有。

  长大了以后，也没有人再那么叫过她。

  明昭其实已经记不得亲生父亲的模样了，毕竟已经过去了太久太久，也不再有人提起他。

  但她偶尔也会想念曾经的母亲，想念曾经和伙伴们一起亲密无间的日子，想念那段还能作为小乖的日子。

  褚忌似乎并未察觉她瞬间的剧震，“我有一个礼物想要送给你的，本来的计划是找个合适的时机，但是现在，我想该早点给你了。”

  头发被吹干，吹风机的声音停了下来，房间里瞬间陷入一种更加凝滞的寂静。

  褚忌拿出了一个丝绒首饰盒，打开了盒盖。

  刹那间，柔和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

  褚忌将那条项链无比郑重地给明昭戴上。

  明昭怔忡地望向镜子里的自己，项链的链身细密地镶嵌如同星河般的碎钻，坠子是一颗切割完美的蓝宝石。

  宝石在灯光下折射出纯净而神秘的蓝色光晕，梦幻般的蓝色，丝绒般的光泽，美得令人心颤。

  明昭几乎一眼就能认出这是前阵子闹得沸反盈天的蓝宝石——柯迪利娅的蓝月。

  意为海之女的蓝月。

  因为是开采艰难且已经绝矿的克什米尔蓝宝石，光是专家切割就花费了三年，拿出来拍卖的时候相当声势浩大。

  因为太过于漂亮，明昭也关注了，据说最后是被一名匿名买家以天价拍走了。

  没想到被制作成了项链，到了她的脖子上。

  “这是……”明昭依然不敢置信，视线完全被那抹动人心魄的蓝色攫住。

  褚忌目光沉沉地注视着镜子里的她，“柯迪利娅的蓝月，物归原主了，小乖。”

  “为什么……”她的声音干涩沙哑，几乎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不记得了？”褚忌唇角勾起弧度，“小时候是哪个爱哭鬼躲猫猫把玩偶熊丢了，还是我给她找回来的？她为了感谢，用画了个项链送给我。还说等她长大了要当个画家，赚很多钱，买一条跟画上一样真正的的蓝宝石项链还给我。因为她说蓝色最好看，像天空和海洋，小美人鱼的颜色。”

  他的话语，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尘封的记忆闸门。

  明昭的眼前仿佛出现了那个躲猫猫的午后，她的小熊玩偶在捉迷藏的时候弄丢了，这么大的花园里怎么也找不到。

  她蹲在草坪上一直哭。

  烈日炎炎，晒得伙伴们脸都红了。

  “好了好了，不要哭了，哭有什么用？我去买一个一模一样的送给你！行不行？”崔申爱怕自己被晒黑。

  崔去咏忙着抽纸巾递给明昭，“对呀，小昭，再哭下去眼睛都要肿了。”

  应钦之蹲在明昭面前，催促她再好好想想，“你还记得最后一次见到是在哪里吗？是不是躲的时候放在哪里了？”

  明昭哭得脑袋都要缺氧了，只记得玩捉迷藏的时候自己躲得慢，老是被抓到。

  后来褚忌当了抓人的“鬼”，一下子就找到她了。

  她抱着小熊躲在灌木丛后面，可怜兮兮地等着褚忌喊“抓到你了”。

  但是褚忌犹豫了一会，又把她塞了回去。

  褚忌飞快地竖起手指在唇边，无声地做口型——躲好。

  然后褚忌就跑了，那还是明昭第一次玩捉迷藏没被找到。

  后面就找不到玩偶了。

  “我不要新的，我就要原来那个，我就喜欢原来那个！”明昭还在哭。

  “你这已经不是喜欢了，而是爱得深沉，没它不行了是吧？”崔申爱被哭得脑仁嗡嗡作响，大力摇晃着明昭的肩膀。

  明昭一直一直在哭，大家也没有办法。

  怕她中暑，还是生拉硬拽把她拖回了室内。

  可明昭还是哭。

  “我去给你找回来。”褚忌这样说着，然后又朝着外面跑了出去。

  明昭脸上挂着泪痕，就趴在落地窗边往外看。

  外头阳光刺眼，明昭哭得哽咽，褚忌终于在太阳都落山的时候回来了。

  褚忌抱着玩偶熊，披着落日的余晖，浑身是汗地跑到明昭面前时，在年幼的明昭眼里，简直像个闪闪发亮的小骑士。

  褚忌被晒得脸颊通红，喘着气把玩偶熊递到明昭面前，“我找回来了！”

  明昭接过玩偶熊抱在怀里，憨态可掬的小熊脏兮兮的，褚忌也是，头发上还沾着树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