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像偷情一样

  明昭将保温桶丢进垃圾桶的动作行云流水，就跟那么多次应钦之做的一模一样。

  应钦之因为她的举动微微一怔。

  “你叫助理另外再买些东西吃吧，什么都不吃对身体不好，你也别硬扛着。我先走了，让人见了我这个样子，确实不好。”明昭不再停留。

  她走路时像是忍着痛，但也能看出些变扭的痕迹，有些一瘸一拐的。

  门关上的声音，让应钦之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

  胃部的绞让心情更加烦躁，他撑着桌沿，目光却不受控制地移向垃圾桶。

  那个无比突兀的朴素保温桶还沾着雨水，边上有一处明显的凹陷和擦痕。

  应钦之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明昭刚才那副狼狈的模样，湿透的衣裙，膝盖和手肘上的擦伤还沾着泥污。

  他鬼使神差地弯下腰，把保温桶从垃圾桶里捡了出来，拧开盖子看着里面的蔬菜粥。

  冷透的粥卖相不佳，应钦之舀了一勺，果然跟预想中的一样不好吃。

  明昭本来就不是擅长厨艺的人。

  一瞬间的莫名心痛，随即又被更强烈的烦躁和身体的不适压了下去。

  喝了冷粥，胃更疼了，应钦之没有再把那个保温桶丢进垃圾桶里，而是摆在了办公桌上。

  他猛地收回目光，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

  明昭从应钦之办公室离开，走进雨夜里，被冷风吹得混沌发胀的头脑都清醒了不少。

  熟悉的帕加尼悄无声息地冲破雨幕，稳稳地停在她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褚忌那张俊美的脸。

  他一手扶着方向盘，视线在她受伤的膝盖和手肘处停顿了一瞬。

  冰冷的戾气在他瞳孔凝聚了一瞬，又很快收敛了。

  都不用问到底是怎么回事，想想都能知道是为了谁。

  可笑的是明昭明明是淋湿了见到应钦之的，应钦之却连一句嘱咐或者叫司机送一下明昭都没有。

  “三小姐这是打算上演徒步都市的励志剧呢？”褚忌直接推门下车，径直褪下自己的外套走向明昭。

  他将外套罩在明昭的肩膀上，语气低柔了下来：“先上车好不好？嗯？”

  明昭看着他，雨水顺着发梢、脸颊不断滑落。

  见明昭点了头，褚忌拉开副驾驶的门，扶着明昭的肩膀让人上了车。

  车门关上，车内的暖气和雪松气味给她带来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对不起，把你车弄湿了。”明昭轻声道。

  她低着头，蜷缩在座椅上，湿透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褚忌沉默地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她，“擦擦吧。”

  明昭拿纸巾擦身上的雨水时，褚忌的视线在她沾着泥污的膝盖上停留。

  伤口一片红肿，甚至渗着血丝。

  褚忌移开目光，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压抑着什么。

  他不再看明昭，发动引擎。

  窗外的景色都模糊成一片水色光影。

  明昭都不知道褚忌要带她去哪，但她也没有问。

  车停在酒店门口，明昭跟着褚忌进了酒店房间。

  走到房间门口，明昭也一句话都没有说，就跟个小尾巴一样跟在褚忌身后。

  褚忌停下，她也停下。

  跟刚开始明昭为了应钦之想进学生会的时候一样。

  她胆子小又内向，应钦之为了打消她的念头，要她去纪检部。

  其他人都看出来应钦之是刻意为难劝退她，都劝她不适合做得罪人的活，她为了应钦之非要去。

  褚忌带她去体验一把，拎着她进了学生宿舍挨个上门查。

  明昭果然不好意思扣人家分，褚忌走到哪，她跟到哪。

  褚忌推她去，她又黏回来。

  最后褚忌无可奈何地领着她查完了一层楼，把她推进了适合她的宣传部。

  因为是褚忌做的保，应钦之也没再说什么。

  这时候的明昭就跟那会查寝一样，一声不吭就跟在他身后。

  褚忌都觉得有些好笑了，转过身看着明昭，“你就这么信我？也不怕我把你卖了？”

  明昭这才回过神来，眼眶泛红，乌黑的眼睛水润，“你会吗？”

  褚忌一时间无言以对，深吸一口气，头疼地扶额，“……不会。”

  “放心吧，这里是褚氏集团底下的酒店，不会再有人传出去说闲话的。你先去洗洗吧，我叫人送衣服上来。”褚忌开了门，带明昭进去。

  他这话说得像是偷情一样，明昭都没忍住笑出了声。

  “现在不难过了？”褚忌抱臂。

  明昭愣了愣。

  褚忌戳了戳她额头，“快点去吧。”

  “可是你也淋湿了……”明昭犹豫。

  “有暖气，不会感冒的，而且都快吹干了。倒是你，快点去吧，别一会感冒发烧了，你家里人可就怪我了。”褚忌说。

  明昭便听他话进了卫生间。

  听着另一边淅淅沥沥的水声，褚忌发了几条消息，叫人送东西上来。

  “明昭，衣服送来了。”褚忌道。

  里面水声停下来之后，沉默了片刻，传来明昭小小的声音：“你给我放门口吧……我、我自己拿……”

  褚忌一愣，又好气又好笑，“你在想什么呢？我让侍应生给你送进去。”

  知道自己误会了的明昭在里面差点整个人熟透，尴尬得不行，飞快且小声地说了一句：“那快送进来吧。”

  女侍应生保持微笑，替褚忌把衣服送进去，然后再向褚忌示意之后离开。

  明昭换好衣服以后走出来，脸还是很红，都不敢看褚忌的人。

  “怎么？觉得尴尬？”褚忌直接戳穿了她。

  她瞪了褚忌一眼，“好了，你快去吧。”

  说完又觉得自己说的有歧义，像是什么邀请一样，她又欲盖弥彰地补充：“轮到你洗了。”

  这话更不对了，明昭险些因为自己画蛇添足的话咬到舌头。

  明昭越懊恼，褚忌反而笑得越大声了。

  “你赶紧去！”明昭恼羞成怒，推了褚忌一把。

  褚忌反而不生气，“你这样就很好。”

  “什么？”明昭发愣。

  “能真实地表达就很好。”褚忌说。

  因为越大，他越看不到明昭的表情了。

  没有笑容，甚至连哭泣都没有，明明是个爱哭鬼啊。

  如今的明昭也很少哭，可只是站在那里，就像站在湖边。

  细细的雾水就扯地连天。

  那样潮湿得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