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现在后悔，晚了

  温澜的衣衫被汗水浸透，肩膀处被压得塌陷下去，显然是走了很远的山路，体力早已透支。

  背上的檀茵似乎被惊动，睫毛颤了下，没有睁开，只是从嘴角溢出了极轻的呻吟，细若游丝。

  “她中毒了，需要赶快治疗。”

  檀蔚一把推开温澜，想要亲自去抱檀茵却被容霁拦住：“二少爷，小姐伤势不明，乱动恐加重伤情。”

  最后是温澜带着檀茵回去的。

  丞相府。

  前院的灯笼从门口一直挂到了内堂，将整条长廊照得如同白昼。

  丫鬟仆妇们端着热水，药碗，干净的布条匆匆忙忙地穿梭往来，脚步急促，脸上满是焦急。

  温澜顾不上休息，只是全神贯注地为檀茵施针。

  这是锁脉针法，能暂时封锁经脉，延缓毒素攻心的速度，可也极其消耗施针者的内力和心神。

  一针，两针，三针……

  随着最后一根银针落下，檀茵急促而紊乱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些，胸口的起伏也不再那么剧烈。

  “怎么样？”

  崔锦姝连忙上前，眼里满是担忧。

  温澜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暂时压制了毒性蔓延，但这只是权宜之计，没有解药，最多活不过七日。”

  “什么毒？”

  “观其症状，与蚀心散一般无二。”

  温澜解释道：“此毒初时伤及神智，让人时而清醒时而糊涂，仿佛心被虫蚁啃噬，痛苦难言。

  待到毒入骨髓便会伤及性命，五脏六腑逐渐衰竭，最后在极度的痛苦中死去。”

  檀蔚不解。

  蚀心散。

  那不是早已失传多年的禁药吗，市面上连见都见不到，怎么会出现在檀茵身上。

  “我师父曾在《毒经》残卷中见过关于蚀心散的记载，并留下了克制之法。”

  “你真的能救她？”

  温澜愧疚地低下头：“檀姑娘是为了救我才不慎中招的，这毒理应由我来受，所以，不论如何我都会尽力挽救，让她醒过来。”

  一听到檀茵是为了救他才变成这样的，檀蔚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死死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

  “为了你？”

  “檀蔚，你给我住口！”

  崔锦姝厉声呵斥：“当初是谁丢下妙茵一走了之的，是谁说她是妖孽，死了活该的，现在出事，你倒是会怪别人了？”

  一番话，堵的檀蔚哑口无言。

  是啊。

  他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选择了转身离开。

  是他差点害死了她。

  檀蔚深感羞愧，自觉去邢堂领罚。

  “妙茵的事，还请温公子务必保密，对外只称受了风寒，需要静养，切勿走漏了风声，以免有心人趁机作乱，对相府不利。”

  崔锦姝看向温澜：“蚀心散乃是禁药，一旦传出去定会引起轩然大波。”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温澜没有怀疑，答应了下来。

  “夫人放心，此事关乎檀姑娘的安危和相府的声誉，在下一定会守口如瓶，绝不泄露半句。”

  “多谢。”

  崔锦姝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了一些。

  当晚，温澜留宿在丞相府，托人给兰氏送完信后专心配药。

  崇勋伯府那边还没有那么快收到信，兰氏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出门派人搜寻儿子的身影。

  可大门紧闭，崇勋伯下令任何人都不准出去。

  “澜生这么久还没回来，该不会是出了什么意外吧？”

  崇勋伯不以为意：“在自己人眼皮子底下能有什么事，顶多受点擦伤而已，再说，这个主意不是你提出来的，怎么又反悔了？”

  兰氏恼了：“我原是打算救下檀茵，让相府和贵妃都记咱们几分好，谁知道，最后救下来的是个丫鬟，一点用都没有。”

  如果救下的是檀茵，丞相夫人必定会登门道谢，卖一个人情，说不定，还能因此结下良缘，不论是从哪个方面来看都是他们赚了。

  可偏偏，檀茵把流萤送了过来，打乱了兰氏的计划。

  哪有主人家为了一个丫鬟特意来登门道谢的，就算拿出来说也只能占个心善的名头，没有切实的利益。

  “那你能怪谁，计划是你提的，刺客是你找的，儿子不见也是托你的福，现在后悔，晚了。”

  “我要出去找澜生。”

  崇勋伯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眼神阴鸷地看着她：“够了，丞相府闹那么大，全城的眼睛都盯着呢，如果我们现在突然跳出来说儿子丢了，还要大张旗鼓地去搜山，你觉得别人会怎么想？”

  “之前说澜生上香祈愿过几天才回来，现在又说突然失踪了，前后矛盾，这不明摆着告诉别人崇勋伯府在撒谎，有猫腻吗？”

  兰氏愣住了，脸上的焦急慢慢被一种更深的恐惧取代。

  是啊。

  如果现在去找，就显得太假了。

  一旦引起了有心人的怀疑，顺藤摸瓜查下去，查到那些刺客头上，再查到兰氏这个主谋身上。

  不仅兰氏完了，整个崇勋伯府都得跟着陪葬。

  “那…那我们就眼睁睁看着？”

  “现在去找无异于自投罗网，我们得等风头稍微过去一点。”

  崇勋伯打断了她的话：“到时候再说澜生上香迟迟未归，我们担心他的安危这才不得不派人出去寻找，这样一来，不会有人怀疑。”

  “可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啊？”

  兰氏哭丧着脸：“万一澜生等不了那么久呢？”

  “那就看他的命了。”

  崇勋伯冷哼一声：“既然你选择了走这条路就得承担相应的风险，澜生是我的儿子，我也希望他平安无事。但如果为了救他要搭上整个伯府，那这笔买卖，不划算。”

  兰氏看着眼前这个冷酷无情的男人，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终于明白，在崇勋伯心里，什么儿子，什么亲情，都远远比不上他的权势和地位来的重要。

  “老爷，夫人，少爷来信了，刚从相府那边送过来的！”

  来福带着信闯了进来。

  “是澜生的字吗？快，快打开看看！”

  兰氏手抖得厉害，拆了好几次才将信封拆开，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上的字迹清秀俊逸，正是温澜亲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