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赤诚

  温澜抱着柴火回来了，正在暗自庆幸今晚应该能挨过去时，触及殿内的景象，整个人如遭雷击。

  原本应该躺在草堆上休息的少女，此刻正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体抽搐，痛苦地向后仰着。

  凄厉而绝望的呜咽从喉咙深处断断续续地溢出，像濒死的小兽，听得人心头发紧，几乎要裂开。

  “檀茵！”

  温澜吓得魂飞魄散，怀里的柴火滚得到处都是，疯了一样地冲过去，将檀茵从地上抱起来。

  触手处，滚烫得吓人，再低头看，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那层干净的布条被鲜血浸透，甚至有黑色的淤血顺着手臂蜿蜒流下，在素白的中衣上晕开一片触目惊心的黑红色。

  伤口恶化了？

  温澜脑海中刚闪过这个念头，就被自己否定了。

  不对。

  伤口恶化只会让人虚弱，感染，发烧，不会产生如此剧烈的，仿佛要将自己撕裂般的痛苦反应。

  温澜探上她的脉搏，脸色骤变。

  脉象急促而紊乱，寸脉浮大无根，关脉沉涩如豆，尺脉细若游丝，几近断绝，这是典型的热毒入血，攻心蚀骨之兆。

  这是中毒了。

  温澜的大脑一片空白，随即，想到了那把剑，黑衣人是冲着灭口来的，剑上淬毒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因为他，她才会替他挡那一剑。

  因为他，她才会中毒，承受这般非人的折磨。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荒无人烟，别说解毒的药材，就连最普通的草药都找不到，再拖下去，她会死的。

  温澜看了眼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毫不犹豫地将檀茵背了起来，深一脚浅一脚地冲进了茫茫风雪之中。

  “檀茵，你一定要撑住！”

  山路崎岖湿滑，积雪没到了脚踝，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但他不敢有丝毫停歇，只是咬着牙，拼命地朝着山下奔去。

  得益于系统的防护模式，檀茵并没有彻底昏死过去，意识在一片混沌中沉浮，耳边是呼啸的风雪，还有温澜急促而沉重的呼吸声。

  她缓缓睁开了眼，这个角度，只能看见温澜的侧脸。

  少年的脸色在雪光的映照下苍白得近乎透明，睫毛上挂着的雪花都来不及融化，就被急促的呼吸震落。

  “温…澜……”

  檀茵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刚出口就被风雪打散。

  温澜慌忙稳住身形，腾出手，颤抖着摸了摸她的脸颊。

  “我一直都在，你千万要撑住，等我回去给你配解药。”

  他死死盯着前方的山路，脚下的步子却越来越快，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看到更坏的情况。

  这样的赤诚之心，何其难得。

  檀茵觉得，温澜大概是所有攻略对象当中最单纯的那一个了。

  面对容霁的时候她完全猜不透对方在想什么，哪怕有聆语坠偷听心声，也常常是一头雾水，只觉得那人莫名其妙。

  面对谢云谏的时候她能猜个一知半解，虽然对方谎话连篇，但至少可以从那些谎言里找到蛛丝马迹，发现真相，并做出正确的选择。

  唯独温澜。

  喜怒哀乐都摆在明面上，干净得像一张白纸，担心就是担心，害怕就是害怕，愧疚就是愧疚，没有半点虚假。

  这样的人，最容易被利用，也最容易被牺牲。

  “你不用这么拼命，我不会死的。”

  至少现在不会。

  系统还在，积分还在，她的命，暂时还由自己掌控。

  “都是我的错。”

  “如果不是我，你就不会受这种苦。”

  “对不起。”

  檀茵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明明自己都快撑不住了，还在拼命安慰的样子，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她见过太多虚情假意的人，听过太多口蜜腹剑的话，像这样把一颗心都剖出来，无比赤诚的，太少了。

  “不是你的错。”

  檀茵的声音断断续续，却清晰地传进他耳中：“我自己的选择，不怪任何人。”

  她替他挡下那一剑，确实是权衡利弊做出的选择。

  可此刻，看着少年不顾一切地背着自己在风雪中狂奔，檀茵忽然觉得那个选择也不全是利益使然。

  【叮~检测到宿主的舔狗行为，奖励积分300】

  【攻略对象温澜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73%，触发第一层奖励阶段，剧情密钥，可查看。】

  【总积分4700】

  机械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檀茵的意识稍微清醒了一些。

  剧情密钥，该对谁使用呢？

  容霁，有受虐侵向的神经病。

  谢云谏，觊觎妹妹的变态。

  檀茵思考片刻，将目标对准谢云谏，选择查看他的过往。

  “其实父亲之前催我回来，是有意要和相府联姻，我当时不同意，满心满眼都是外面的世界。”

  温澜的声音在风雪里发颤，带着少年人难得的赤诚与羞涩，只顾着把压在心底的话一股脑儿倒出来，完全没注意到背上的人气息渐渐弱了下去。

  “直到遇见你，我才觉得留在这里也挺好的，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一直陪在你身边，檀姑娘，我喜…”

  搭在肩头的那只手臂忽然垂下，再没了一丝力气。

  声音戛然而止。

  温澜僵在原地，像是被人施了定身咒，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一点点地偏过头，看向背上的人。

  檀茵闭着眼睛，唇上的血色早已被风雪洗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惨白，胸口的起伏也变得若有若无，几乎感觉不到。

  安静。

  太安静了。

  静得让他心头发寒。

  “檀姑娘？”

  温澜试探着唤了一声。

  没有回应。

  “檀茵……”

  他又唤了一声，这一次，已经带上了明显的恐慌。

  依旧没有回应。

  温澜颤抖着手探向脉搏，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却又顽强地搏动着。

  她还活着。

  终于，温澜松了口气，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

  他不知道，檀茵只是因为启动剧情密钥消耗的精神太大，加上中毒的缘故，暂时昏死了过去。

  他只知道，刚才那一瞬间，以为自己真的要失去她了。

  那种恐惧，比死更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