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檀蔚早已准备好理由，只等信口开河，把这一劫糊弄过去，可当他推开门对上那张阴沉的脸时，又不免紧张起来。

  崔锦姝褪下了彰显身份的衣裳和头面，只着了玄色的劲装，腰间束着宽宽的玉带，衬得身形愈发挺拔利落。

  一头青丝高高挽起，未插珠钗，即便随意坐在太师椅上，周身依旧散发着久经沙场的凛冽煞气。

  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跟着丞相南征北战才养出来的铁血威压，绝非寻常深闺妇人可比。

  “跪下，我要审你。”

  崔锦姝头也未抬，语气不像是在对儿子说话，倒像是在军帐中审讯战俘。

  时至今日，檀蔚仍旧觉得，娘生气真的很可怕。

  他有些发怵，但还是故作不解上前，给崔锦姝捏肩：“儿子到底做错了什么事，娘要审我。”

  “说。”

  崔锦姝终于抬眼：“为什么是你一个人回来的，妙茵呢？”

  檀蔚将备好的说辞搬了出来：“娘，儿子也想带三妹一起走，可马车满了，为顾全大局儿子只能先护送祖母和五妹离开，实在是顾不上三妹啊。”

  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崔锦姝的神色，不由得生出侥幸心理。

  娘在宫里待了这么久应该对府内近日发生的事不太了解，只要他把问题往情况紧急上一推，多半能糊弄过去。

  “满了？”

  崔锦姝嗤地一笑，将手中的茶盏重重掼在桌上：“相府派的马车足够所有人用，就算被劫了一辆，往其他人那里挤一挤，多塞一个人进去也不是难事吧。”

  赶在檀蔚来之前崔锦姝查清了当时的马车和人数，就是防止冤枉和错算，现在既然敢开这个口，毫无疑问，揣着答案来的。

  她看破不说破，希望儿子能坦诚相待，主动承认错误。

  可檀蔚嘴硬：“娘，当时情况紧急，谁能顾得上那么多？况且五妹受了惊吓旧疾复发，儿一时手忙脚乱，根本就没反应过来三妹还在后面……”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檀蔚被打得偏过头，左脸颊瞬间浮现出一个清晰的五指印，火辣辣地疼。

  “檀蔚，檀怀瑾，你怎么敢弃亲妹妹于不顾，还当着我的面撒谎！”

  崔锦姝气红了眼：“这一巴掌，是替你那生死未卜的妹妹打的，也是替我自己打的，我怎么就教出了你这么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檀茵被抛弃，不是因为情况紧急，而是檀蔚故意为之，这个结果是崔锦姝万万不能接受的。

  偏偏，他还不知悔改。

  “娘…你打我，你竟然为了那个冒牌货打我。”

  檀蔚捂着脸，难以置信，但更多的是恼羞成怒：“这些年，你们假装毫不知情，自欺欺人，可我做不到，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妹妹被孤魂野鬼给夺舍，留在这个世界上为非作歹。”

  三年前，檀茵意外磕到头，醒来之后性情大变，所有人都发现了，只有檀蔚坚持请道士过来驱魔。

  他知道那个人绝非自己亲妹妹，定是被孤魂野鬼给占了，没给过好脸色，直到崔锦姝强行捂嘴才不得不消停下来。

  崔锦姝说妹妹迟早会回来，檀蔚信了，日复一日的等待，可得到的，却是一次比一次失望。

  “三年了，整整三年，她除了给相府惹祸还做过什么？”

  “我等不下去了，娘！”

  檀蔚深吸一口气：“既然你们都舍不得动手，那我就替天行道，她被劫走，是天意，是上天收走了这个妖孽，你们要打要杀随便，但我绝不后悔。”

  崔锦姝起身，抬脚踹在檀蔚的心口，又快又狠，他撞到身后的柱子上，喉间一甜，险些吐出血来。

  “你知不知道你害死了谁？”

  檀蔚艰难抬头，不屑道：“一个冒牌货而已，死了就死了，正好，妙茵不用再背负那些莫须有的骂名。”

  崔锦姝颤抖着手指向檀蔚，感觉心都在滴血。

  “檀蔚，你口口声声的那个冒牌货，就是妙茵，她回来了，还没来得及跟我们相认，就被你害死了。”

  轰——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檀蔚的头顶。

  “不…不可能……”

  檀蔚摇着头，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着，怎么也不敢相信这个事实：“娘，你在骗我，对不对？”

  如果妙茵真的回来了，那他岂不是害死了自己的亲妹妹。

  “事已至此，你好自为之吧。”

  崔锦姝撂下这句话，阔步离开，只留下檀蔚一人，瘫坐在地。

  ……

  破庙。

  雪已经停了，风却更紧，呜呜地从破洞灌进来，卷起地上的尘土。

  温澜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火堆里渐渐变小的火苗：“我去捡些柴火回来，你在这里乱别动。”

  檀茵点头。

  直到脚步声渐渐远去，她的目光落在左肩上，缓缓抬起手，触到伤口处的布条，动作极快，拆下来。

  然后，从袖中取出锦囊，露出里面的蚀心散。

  贵妃的毒是常年戴在身上的镯子所致，没有直接服用，见效不快，症状也相对缓和，可檀茵现在是要用伤口直接接触。

  甚至吞服一部分。

  这样一来，蚀心散见效的速度会变得非常快，但她没有犹豫，毕竟，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想拿到解药总得付出些代价。

  檀茵蘸了点粉末涂在伤口上，紧接着，尖锐的刺痛瞬间蔓延开来。

  还不够。

  为了让戏更真，为了让温澜彻底相信，她心一狠，直接服用了剩下的蚀心散。

  这次，疼痛不再是局部的，而是从心口炸开，像烈火燎原，又像冰锥刺骨，两种极端的感觉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的意识撕裂。

  凭借最后的意识，檀茵把锦囊扔进了火堆里，毁灭证据，再也支撑不住顺着墙根滑了下去。

  【滴——检测到宿主的生命体征在急速下降，心率异常，体内毒素扩散速度超出安全阈值。】

  【系统自动扫描中…扫描完毕，当前生命指数37%，处于极端危险状态，请问是否开启防护模式？】

  【防护模式消耗积分1000，可暂时压制毒素蔓延，维持基础生命体征稳定。】

  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