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往后,我只信你
作者:许金宝
温澜打听才知檀茵要给死去的人祈福,对方是那位下落不明的黎王,曾有过一段牵扯的未婚夫。
于是,他来到了殿外。
长生树下。
少女穿着素白衣裙,立在雪色里,竟似与周遭融作一处。
将案上的素果,清茶摆好,又把祈福香囊轻放在旁,而后敛衽俯身,认认真真作了三个揖。
又取过一块桃木牌在背面写了什么,拢在掌心,闭眼默念了许久。
“先前还跟靖安侯世子不清不楚,水性杨花,如今黎王下落不明,倒来这儿装模作样祈福,真是…”
来福想起京中关于檀茵的传闻,忍不住吐槽,被温澜狠狠瞪了一眼:“给我住口,主子的事也是你一个奴才能置喙的?”
来福浑身一颤,惊觉自己失了分寸,慌忙跪倒在地。
“奴才知错,奴才一时糊涂再也不敢了!”
“滚下去。”
赶走碍事的人,温澜的目光又重新落在了树下的那道身影上。
待念完,檀茵踮起脚尖,想将木牌挂到长生树最粗壮的那根枝桠上。
老人常说那根枝桠离天最近,挂得越高心愿便越容易被神明听见,可纵是她踮起脚,手臂伸得笔直,离那枝干仍差着一截。
檀茵不甘心地再次尝试,却脚下打滑险些摔倒,几番折腾,木牌没挂成反倒将自己弄得狼狈。
寒风灌进领口令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眼眶泛红,水汽氤氲,似有泪珠要落不落,可怜又委屈。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不等檀茵反应过来披风便覆在了肩头,将周围的寒风尽数隔绝。
“你很在乎黎王?”
温澜垂眸,替檀茵拢紧了披风的系带,指尖不经意擦过冻得冰凉的耳垂,惊得她微微一颤。
“温公子。”
檀茵下意识往后退,忘了脚下的积雪又是一个踉跄,身后,温澜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了她的腰。
好瘦。
这是温澜的第一个念头,因为黎王,她有多久没好好吃过饭了?
幸亏檀茵嫌紫色的聆语坠太过扎眼了没有戴,不然听见这个心声怕是会忍不住笑场,憋到难受。
“黎王是我的未婚夫,可惜有缘无分,只能在这里祈福,尽一份心,权当了结了这段因果。”
檀茵攥紧了手里的木牌,指节泛白:“或许他们说得对,我命中带煞,谁沾了就得跟着倒霉,黎王就是被这样克死的。”
明明委屈得快要落泪却偏要咬着唇,不肯让那点脆弱落于人前,哪有半分嚣张跋扈的样子?
分明是个被流言磋磨得快要碎了的无辜少女。
“坊间流言怎能当真,何况,黎王失踪是天意难测,与你何干?”
温澜沉默片刻,缓缓松开了手,却没有退开:“这般作践自己的身子,怕是他就算回来也要心疼的。”
一个本该张扬明媚的少女硬是被这些无稽的流言磋磨得敛去了所有光彩,像被寒霜打过的花,连舒展枝叶都成了奢望。
“山崖那样高,底下是湍急的江水,连块衣角都没寻到,哪里还有回来的道理,几乎是九死一生。”
说到最后,檀茵落下泪来,温澜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密密麻麻地疼,忍不住抬起手。
指尖刚要触碰脸颊,却僵在半空。
男女授受不亲,他们不过是几面之缘,这般亲昵的举动,于礼不合。
温澜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收回手:“世事难料,节哀…”
檀茵抬起头:“温公子,能帮我把这个木牌挂在最高的枝桠上吗?”
看着那双被泪水浸得通红的眼,温澜鬼使神差地答应了,于是,身形微晃,那截离天最近的枝桠便触手可及。
桃木牌稳稳挂在枝桠间,红绳被风吹得轻轻摇曳,系住了少女的祈愿。
檀茵闭上眼,双手合十,虔诚道:“佛祖在上,信女所求不多,惟愿黎王魂归故土,早登极乐。”
这套深情人设跟苏景誉学的可谓是炉火纯青,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对黎王用情至深,茶饭不思呢。
温澜没品出熟悉的味道,还附和道:“诚心昭昭如星,神明必应如响,你盼的结果,终会踏风而来。”
檀茵缓缓睁开眼,望着那枚在风里摇曳的桃木牌,眼底的湿意未散,却对着温澜浅浅弯了弯唇角。
“多谢温公子。”
温澜回过神,目光扫过漫天纷飞的雪沫又落在她单薄的肩头,眉头微蹙。
“举手之劳罢了,外面风雪愈紧,檀姑娘身子单薄,怕是受不住这寒气。不如,我送你回禅房歇着?”
檀茵没有推辞,微微颔首:“那就有劳温公子了。”
于是,两人并肩走在返回禅房的路上,雪落无声。
温澜刻意放慢了脚步与檀茵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披风仍妥帖地拢在她肩头,带着淡淡的药香。
看到自己的衣服在檀茵身上,温澜心里腾起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好像只有这样,他们之间的关系才会近一点,更近一点。
可每每到关键时刻温澜就缩回手,不知道在想什么,磨磨蹭蹭,大概是觉得自己的黑历史实在太丢脸,有些不好意思吧。
“之前的事…”
终于,温澜鼓起勇气开口:“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
他跟柳神医到处云游,对京城内的一切并不熟悉,也没有见过檀茵,便通过传闻,先入为主的以为对方是顽劣不堪的性子。
这也就造成了后来天大的误会。
温澜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当初不该这么冲动,没搞清事情经过就回信挑衅不说,还把人家给赶出去了。
以至于他现在心虚到不敢碰檀茵,怕翻旧账。
“温公子不必介怀,相反,我还要感谢你让我明白一个道理,世人总爱说非黑即白,非善即恶,可现实哪有这般分明的界限。”
檀茵接住了一片雪花,淡淡道:“就像雪看着干净无瑕,落在地上沾染尘土成了泥,可谁又能说这不是雪?”
她并没有要责怪的意思,甚至主动递上台阶。
温澜松了口气,很高兴:“往后我只信自己看到的,还有,信你说的。”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