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一场空

  看着满京城苏氏的店铺，刚下值的沈砚秋心下激荡。

  是她！

  她来京城了！

  沈砚秋强压下激动的心情，径直走进一家苏氏店铺：“伙计，我要见你们东家。”

  伙计上下打量了一番，“不知这位客官找我们东家有什么事吗？”

  沈砚秋二话不说，直接递给对方一块银子：“我是你们东家的朋友，我想要见她，你就跟她说我姓沈，是上次科考的状元郎，她自会知道。”

  伙计立马收下银子，连连答应下来：“客官稍等。”

  离开的伙计，立马找到掌柜的说明来意。

  掌柜却有些摸不着头脑：“我可不认识什么状元郎啊，不过人家肯屈尊降贵到我们店里来，肯定是有要事相商，老夫还是去见一见吧。”

  在外等候的沈砚秋，听到里间传来声响。

  里间的门帘被伙计掀得老高，伴着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走出一位鬓发微霜的老者。

  沈砚秋原本紧绷的脊背猛地一松，眼中燃着的光却在看清来人面容的刹那，如被骤雨浇熄的火星，瞬间黯淡下去。

  这不是苏清鸢。

  他认得她的模样，眉梢带俏，眼底藏着韧劲，哪怕隔着人群也难掩锋芒，绝非眼前这位面带谦和、一身商贾气的掌柜。

  沈砚秋的心沉了下去，方才强压的激动尽数化作落空的怅然，连带着指尖都微微发凉。

  “这位便是沈状元郎？”掌柜拱手作揖，语气恭敬却带着几分试探，“老夫是这家苏氏铺子的掌柜，姓周，方才听闻状元郎找东家，不知有何见教？”

  沈砚秋定了定神，压下喉间的涩意，目光仍不自觉地往掌柜身后瞥了瞥，仿佛盼着下一刻苏清鸢便会从里间走出。

  “周掌柜，”他声音微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我听闻这家苏氏的东家，是苏清鸢姑娘？”

  周掌柜闻言愣了愣，随即缓缓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几分困惑：“苏清鸢？老夫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他抬手抚了抚胡须，仔细回想了片刻，又补充道，“状元郎有所不知，我们这些苏氏店铺，皆是由总号统一打理，老夫只是受聘在此管事，当初签合约时，总号那边只说是一位姓苏的东家，但具体名讳、容貌，老夫从未见过，也不曾听闻‘清鸢’二字。”

  “怎么会……”沈砚秋喃喃自语，心头的激荡彻底被失望取代。

  满京城的苏氏店铺，明明处处都透着她的痕迹。

  那独特的经营方式，那隐约可见的、她曾提过的新奇物件。

  他以为定是她来了，以为终于能再见到她，可到头来，却只是一场空。

  他望着周掌柜坦诚的眼神，知道对方并非虚言。

  那位神秘的苏姓东家，或许只是恰巧同姓而已。

  看来这京城的苏氏，应该是其他人的加盟店，苏清鸢也许还在江南吧。

  沈砚秋勉强扯出一丝笑意，收回了目光，语气也淡了许多：“是在下唐突了，许是认错了人，既然周掌柜并不认识，那便罢了。”

  说完，他没有再多问，也没有再多停留。

  先前的急切与期待，此刻都化作了沉甸甸的失落，压在心头。

  转身走出店铺，门外的喧嚣依旧，鳞次栉比的苏氏招牌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可在沈砚秋眼中，却都失去了方才的光彩。

  他站在街角，望着人来人往，心中只觉得失落。

  一阵微风吹过，带着京城冬日的凉意，沈砚秋紧了紧身上的官袍，终究是转身，落寞地朝着归家的方向走去。

  苏清鸢从狱中出来之后，偷偷让人找沈雨薇身边的下人打听。

  没想到沈雨薇为了救他出牢狱，竟然花了五千两银票和十几匹昂贵的云锦。

  苏清鸢心中愕然不已，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舍得。

  饶是此刻苏清鸢已经不是原主了，却还是被这份友情给感动了。

  苏清鸢让人备齐了五千两银票和十几匹云锦，沈雨薇是为了救她，才会付出那么多，她自然要还回去。

  苏清鸢攥着那张沉甸甸的五千两银票，指尖几乎要嵌进纸页里。

  身后的仆从捧着十几匹云锦，流光溢彩的锦缎在晨光里漾开层层华彩，都是她按记忆中原主珍藏的纹样，特意寻遍京城老字号采买的上等货。

  可站在沈府门前，她却忽然顿住了脚步。

  “这些……当真够吗？”她低声自语，眉尖微蹙。

  五千两白银已是寻常人家几辈子都挣不到的身家，云锦更是有价无市的珍品。

  可一想到沈雨薇为救她出狱时，眼都未眨便豪掷千金，苏清鸢便觉得这份回赠终究轻了些。

  那份不计代价的信任与情谊，岂是金银锦绣便能衡量的？

  “罢了，再去添些东西。”她转身吩咐仆从在街角等候，自己则循着记忆往京城最繁华的琉璃街走去。

  她记得沈雨薇素来喜爱清雅之物，不如寻一方上好的砚台，或是几卷孤本字帖，想来更合她心意。

  琉璃街商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苏清鸢一身素衣，却难掩眉眼间的清绝风骨，一路走来引得不少人侧目。

  她正驻足在一家文房四宝斋前，细细端详橱窗里一方端砚，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佻的笑声。

  “哟，这是谁家的小娘子，生得这般标志？”

  苏清鸢回眸，只见一个身着锦袍、腰佩玉饰的公子哥，正带着两个恶形恶状的仆从，一脸垂涎地盯着她。

  那公子哥眼神轻佻，伸手便要去拂她的鬓发，语气油腻：“小娘子孤身一人，不如随本公子回府，保你锦衣玉食，快活无边。”

  苏清鸢侧身避开，眼中寒光乍现，语气冷冽如冰：“公子请自重，男女授受不亲。”

  “自重？”那公子哥被她一避，反倒来了兴致，哈哈一笑，“在这琉璃街，本公子想要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小娘子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惹得本公子不快，可有你好果子吃！”

  “是吗？”苏清鸢冷笑一声，目光扫过他腰间的玉佩，认出那是京中纨绔子弟常戴的样式，却丝毫不惧，“公子这般仗势欺人，莫非是觉得京城无人能治得了你？须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今日你敢轻薄于我，他日未必有好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