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赏花宴

  暮春的风裹着柳絮，软软拂过青石板路。

  苏清鸢刚从绸缎庄出来，指尖还沾着云锦的微凉，抬眼便撞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清鸢？”

  那声音娇柔依旧。

  苏清鸢惊愕转头，来京城这几天，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别人叫过自己的名字了。

  就见一个明媚的少女，穿着绣满缠枝莲的粉色襦裙站在不远处，鬓边簪着支赤金镶珠的海棠簪。

  眉眼间透露着一股熟悉，苏清鸢疯狂回忆了起来，终于在原生的记忆里想到了这个人。

  这个人叫沈雨薇，和原主是闺中好友。

  当年她们经常在闺阁里同吃一碗莲子羹，一起聊当下时兴的画本子。

  “雨薇？”苏清鸢略感意外，笑着上前，“好些年没见，你倒是一点没变。”

  沈雨薇快步迎上来，握住她的手轻轻晃了晃，眼底满是欣喜：“你才是，出落得越发有气度了，当年你家变故后，你突然就与侯爷和离并消失不见了，我还总惦念着你，如今看着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两人站在柳树下，絮絮叨叨说起旧事。

  从当年的女红课，聊到如今各自的境况。

  沈雨薇说起自家夫君新升了官，语气里满是自得。

  这份自来熟的话家常，也让苏清鸢升起了几分亲切感。

  末了沈雨薇话锋一转，拉住她的手腕道：“对了，后日我家别院要办赏花宴，京中好些夫人小姐都会来，到时候场面很热闹，你一定要来玩玩，咱们好好说说话。”

  苏清鸢看着她真切的模样，不忍心拒绝她，颔首笑道：“好，我一定到。”

  到时候去的都是达官贵人的家眷，苏清鸢也能过去看看能不能从他们身上，了解到关于父兄的线索。

  两日后，沈府别院的大门敞着，车马络绎不绝。

  苏清鸢一身月白绫罗裙，素面朝天，只簪了支碧玉簪，缓步踏入，便被眼前的景象惊艳。

  满园的牡丹开得正盛，姚黄魏紫，艳若云霞。

  微风拂过，花浪翻涌，香气馥郁得醉人。

  曲水亭边，杨柳依依，几位侍女提着花篮穿梭其间，洒下细碎的花瓣。

  亭子里、花架下，处处都是衣着光鲜的夫人小姐，珠翠环绕，笑语盈盈，丝竹之声遥遥传来，衬得这满园春色更添几分热闹。

  沈雨薇一眼瞧见她，笑着招手：“清鸢，这边来！”

  沈雨薇笑得眉眼弯弯，亲自引着苏清鸢往内厅走，一边走一边热络地同她说话，眼底满是真诚的欢喜：“清鸢妹妹可算来了，我这园子就盼着你这样的妙人来添几分灵气呢。”

  苏清鸢亦含笑颔首，抬手将带来的锦盒递了过去：“些许薄礼，不成敬意，还望姐姐莫要嫌弃。”

  锦盒打开，里头是一支羊脂玉簪，簪头雕着并蒂莲，莹润通透，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你我之间哪里还需要这么客气？”沈雨薇连连称谢，忙让人好生收了。

  厅内的贵妇贵女们见苏清鸢生得容色倾城，气质又清冷出尘，偏生和主人家这般亲近，心里都存了几分好奇。

  因着苏清鸢离京两年，京中早已换了好几波新鲜面孔，众人对她并不熟悉，此刻便纷纷围拢过来。

  他们七嘴八舌地打探：“这位姑娘看着眼生得很，不知是哪家的千金？”

  “瞧着气度不凡，定是名门闺秀吧？”

  苏清鸢不卑不亢，淡淡应道：“前户部侍郎苏文远之女，苏清鸢。”

  众人听到这个名头，纷纷夸赞起来。

  “能够在户部谋职可是好差事，难怪苏小姐出落得这么亭亭玉立的。”

  话音刚落，就听得门口传来一阵尖酸的嗤笑。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柳如画身着一身石榴红蹙金双绣罗裙，被丫鬟簇拥着，款款走了进来。

  她目光落在苏清鸢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传遍整个厅堂：“呵呵，一个被永宁侯扫地出门的弃妇，居然还敢出现在这里，也不怕被人唾弃。”

  这话一出，满室哗然。

  这些人都是人精，柳如画如今是正经的侯府夫人。

  虽然只是个继室，但是她如今背靠侯府，权势正盛，谁也不愿为了一个“弃妇”得罪她。

  纷纷沉默不说话，心里都在盘算着等会该以什么借口离开这里。

  苏清鸢抬眸看向她，眸光清冷如冰，唇角却勾起一抹讥诮：“侯夫人这话从何说起？我与永宁侯和离，乃是好聚好散，一纸和离书清清楚楚，何来‘弃妇’一说？”

  “倒是侯夫人，这般巴巴地赶来，就只是为了在众人面前嚼舌根，也不怕失了侯府主母的体面？”

  柳如画被她怼得脸色一白，随即又冷笑一声：“好聚好散？若不是你性情乖戾，惹得侯爷厌弃，他怎会放你离开？京中谁不知，你是被侯府撵出来的！”

  “厌弃？”苏清鸢挑眉，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讽，“侯夫人怕是忘了，当初永宁侯巴巴地求着娶我，三媒六聘，十里红妆，如今倒是成了我的不是？再者说，我离开侯府后，日子过得逍遥自在，可比困在侯府后院，整日算计着争风吃醋舒坦多了。”

  柳如画掩面讥讽：“苏小姐就嘴硬吧，你父兄都死了，还失了侯爷的庇护，一介孤女在这世上还能过得逍遥自在，骗谁呢？不过也多谢你把位置让出来给我，不然哪有我今天的风光无限呢？”

  “不用谢，不过是我不要的东西而已，还是侯夫人品行高洁，喜欢捡回去当宝贝一样供起来。”苏清鸢轻笑一声。

  轻飘飘的三言两语把柳如画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周遭的贵妇贵女们见状，脸色都变得有些微妙。

  一时间，众人纷纷找了借口，或是说身子不适，或是说外面风景不错，三三两两地向沈雨薇和柳如画告辞，到外面院子里去了。

  临走前看苏清鸢的眼神，也多了几分轻视和疏离。

  不过片刻功夫，原本热闹的厅堂，竟冷清了大半。

  柳如画见状，得意地瞥了苏清鸢一眼，冷哼一声，也带着丫鬟扬长而去。

  苏清鸢望着众人离去的背影，脸上神色未变，心里却难免掠过一丝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