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雨后春笋般冒出

  来应试的皆是京中颇有资历的老手，有曾在大酒楼管过账的，有开过连锁杂货铺的，也有懂农桑、善经营的，一个个捋着胡须，胸有成竹。

  “诸位既来应试苏氏掌柜之职，想必都有过人之处。”苏清鸢的声音透过屏风传来，不高不低，却带着一股让人不敢小觑的威严，“我不问诸位过往功绩，只问三个问题。”

  她先问茶坊掌柜应试者：“若达官贵人与市井百姓同来买茶，贵人要头春龙井，百姓只买粗茶梗，你当如何定价待客，既能保苏氏体面，又不丢了烟火气？”

  一人应声答道：“贵人之茶，论两作价，配精美茶器，设雅座伺候；百姓之茶，论斤售卖，送粗陶茶碗，置外廊小桌。贵贱分流，各取所需，既不怠慢贵人，也不轻视百姓。”

  屏风后的苏清鸢微微颔首。

  又问酒肆应试者：“若有人在酒肆醉酒闹事，砸了桌椅，此人偏偏是京中勋贵子弟，你当如何处置，既不惹祸上身，又能保苏氏声誉？”

  一个面色黝黑的汉子朗声道：“先令人稳住醉汉，赔上酒水钱，再差人悄悄送回其府邸，登门致歉，转头便将酒肆受损桌椅抬到府门前，不言不语，只摆上三日。勋贵好脸面，自会派人送来赔偿，还会约束子弟，此后再不敢来滋事。”

  苏清鸢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四十余人应试，苏清鸢只挑了四人，个个都是答得最合她心意的。

  这些人全部都是职业掌柜，一个人能管十余家店。

  苏清鸢能最小化避免接触到太多人，也大大降低了身份暴露的可能性。

  她让人给了落选者丰厚的车马费，又与选中的四人签下契约，许以高薪分红。

  苏清鸢只提了一个要求，就是必须要守口如瓶，不得向外透露东家的任何信息。

  不过数日，京城四大繁华地段的苏氏连锁店就宛若雨后春笋一般，瞬间冒了出来。

  茶坊里，有别处喝不到的奶茶果饮，更有精致的茶点，配着说书先生讲古，引得文人雅士争相光顾。

  酒肆里，有高粱酒、小麦酒和葡萄酒。

  更有新奇的醪糟小麦酒，味道清甜，冬日温着暖胃，勋贵子弟趋之若鹜。

  便民阁里，货物齐全，价格公道，各种新奇之物不断，还有许多便利的吃食，引得日日门庭若市。

  种子化肥店更不必说，光是个打出的亩产千斤的招牌，就引得不少农户和地主相继上门来购买，生意红火得挤破了门槛。

  这些从未见过的新鲜花样，一下子俘获了京城上至达官贵人、下至贩夫走卒的心。

  苏氏的生意一日比一日红火，流水账哗啦啦地记，苏清鸢日日坐在小院里看账，银票攒了一沓又一沓，真正做到了日进斗金。

  只是谁也不知道这苏氏的老板究竟是何许人也。

  外界的传闻也愈演愈烈，大家都对这苏氏背后的东家，愈发好奇了起来。

  有人说，定是哪个隐姓埋名的皇亲国戚，不然哪来这么多银钱，一口气开这么多铺子。

  有人说，怕是江南来的富商，带着新奇的法子来京城淘金的。

  还有人说，说不定是个女子，不然怎会这般懂人心，把生意做得这般熨帖。

  茶楼酒肆里，人人都在猜测苏玉舒的身份，猜得天花乱坠，却无一人能想到，这位搅动京城商界风云的幕后老板，竟是那个被苏家宗族逼得走投无路的孤女。

  而苏清鸢坐在窗前，听着外头传来的种种猜测，端起茶杯，浅浅一笑。

  与此同时，苏家祠堂。

  几个族老们聚在一起，茶盏在紫檀木桌上磕出细碎的声响。

  堂屋里的檀香燃得发闷，却驱不散众人眉宇间的焦躁。

  “查了整整半月，都还是没调查到苏清鸢的铺子。”

  三族老捻着山羊胡，语气里满是不甘。

  他派去的人几乎把苏清鸢的行踪扒了个底朝天，却连她名下的一间铺面都没揪出来。

  坐在上首的大族长重重放下茶盏，沉声道：“难不成是我们漏了？前几日满京城新开的那四十家‘苏氏’分号，你们怎么看？正好就在苏清鸢回来没几日之后开的。”

  这话一出，堂内霎时静了静，随即响起一片嗤笑。

  “族长说笑了，”二族老捋着胡须，满脸不以为然，“那四十家铺子，遍布城东城西，那些个茶楼酒肆，哪一家不是排场极大、本钱雄厚？苏清鸢一个养在深宅大院，又脱离宗族庇佑的丫头，手里能有几个钱？莫说四十家，便是四家，她也未必开得起。”

  “就是，”旁的族老纷纷附和，“听说那些苏氏分号的掌柜，个个都是经验老道的老手，有的还是从外地重金聘来的，苏清鸢不过是懂些皮毛生意，哪里能笼络得住这些人？依我看，定是哪个同姓的富商来咱们地界落脚，碰巧罢了。”

  有人迟疑着补充：“可……那铺子的招牌，偏偏是‘苏氏’，和我们苏家同姓，会不会……”

  “荒唐！”大族长眉头一蹙，打断了他的话，“她一个小姑娘，就算有几分小聪明，也翻不出什么大浪。四十家铺子，要多少银钱周转？多少人手打理？她若有这本事，当初也不会闹着要和宗族分家了。”

  众人连连点头，觉得这话在理。

  唯有三族老摸着下巴，眼神里仍存着一丝疑虑。

  他想起前日撞见苏清鸢时，她身后跟着的那个身着锦袍的管事，对她恭敬得很，不似寻常仆役。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压了下去。

  罢了，定是他想多了。

  一个孤女，怎会有这般通天的本事？

  堂屋里的檀香依旧袅袅。

  族老们各怀心思，却不约而同地将那四十家声势浩大的苏氏分号，从苏清鸢的身上移开了视线。

  族长忍不住发话：“继续给我找！一定要找到苏清鸢手中都有哪些铺子，顺便再调查一下这两年苏清鸢都去哪了，跟哪些人见过面。”

  “是。”手下的人只好领命离开继续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