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离开

  这话直白又执拗，惹得苏清鸢失笑。

  她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像安抚一只闹脾气的小狗：“听话，我走后，你也该发放种子，让希安村的村民们种上粮食了，便民阁那边要核对年关的账目，还有……”

  “我都记着。”玉舒打断她的话，抬起头，眼底满是认真，“我会守好一切，等你回来。只是……”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你要早些回来。”

  苏清鸢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酸胀得厉害。她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终是点了点头：“好。”

  收拾行囊时，玉舒寸步不离地跟着她。

  她叠衣裳，他便替她递带子。

  她理账本，他便替她研墨。

  她将一枚刻着“鸢”字的玉佩塞进他手里时，他的指尖猛地一颤。

  “这个你拿着。”苏清鸢的声音很轻，“想我的时候，就看看它。”

  玉舒攥紧玉佩，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蔓延到心底，却又烫得惊人。

  巷口的车马早已备好，玉舒替她拿着包裹，送到门口。

  却迟迟不肯挪步，只是望着她，眼底的情绪翻涌。

  “我走了。”苏清鸢朝他挥了挥手，转身要走。

  “清鸢！”

  玉舒忽然叫住她。

  苏清鸢回头，便见他快步上前，将一个小小的锦盒塞进她手里，声音带着几分急促：“这个带着，路上……路上吃。”

  锦盒里，是她最爱吃的桂花糕。

  苏清鸢捏着锦盒，眼眶微微发热。

  她看着眼前的少年，终是踮起脚尖，在他唇角印下一个极轻的吻。

  “等我回来。”

  苏清鸢正欲抬脚上车，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急切的呼喊：“清鸢！”

  她回头，便见沈玉楼策马奔来，墨色的衣袍被晨风吹得翻飞，眉宇间满是难掩的焦灼与不舍。

  他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她面前，气息微喘，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是含了化不开的暖意。

  “怎么这般仓促要走？若不是府里下人说漏了嘴，我竟险些错过送你。”

  说着，他便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头躺着一对羊脂玉镯，玉质温润通透，水头足得惊人，一看便知是价值不菲的珍品。

  “这是我托人从西域寻来的羊脂玉镯，质地细腻，戴在腕间最是养人，你路上奔波，带着它，也算是我一份心意。”

  苏清鸢刚要开口道谢，身侧忽然传来一声轻哼。

  玉舒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双手抱臂，斜倚在车辕上，目光凉凉地扫过锦盒里的玉镯，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沈公子倒是大方，只是清鸢素来不爱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她腕间戴的那支缠枝银镯，还是我亲手替她打的，戴了许久，从没摘下来过。”

  话音落，他便不着痕迹地往苏清鸢身侧靠了靠，指尖若有若无地拂过她腕间的银镯，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亲昵。

  “何况临行前的一应物事，我都替她打点妥当了，赶路带这些贵重物件，反倒惹眼招祸，得不偿失。”

  沈玉楼的脸色微微一僵，握着锦盒的手紧了紧，却还是维持着风度，看向苏清鸢：“清鸢的性子我自然知晓，只是这玉镯……”

  “沈公子的好意，清鸢心领了。”苏清鸢打断他的话，语气温和却疏离，“此行路途遥远，带着太多东西反倒累赘，你的心意，我记下了。”

  玉舒见状，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抬手，状似无意地替苏清鸢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指尖擦过她的耳廓，动作自然又亲昵，偏还扬声说道。

  “清鸢，时辰不早了，再耽搁下去，怕是要误了出城的时辰，你放心，铺子里的事有我盯着，定不会叫你操心。”

  这话明着是说给苏清鸢听，实则是说给沈玉楼听。

  他与苏清鸢之间的默契与牵扯，早已不是旁人能插足的。

  沈玉楼脸色愈发难看，他看着玉舒与苏清鸢之间那自然而然的亲昵，心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闷得发慌。

  他们两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熟稔了？

  看着苏清鸢对他的接触，并不抗拒的模样，沈玉楼张了张嘴，还想要问些什么。

  却被玉舒轻飘飘地打断：“沈公子若是无事的话，便请回吧，清鸢还要赶路呢。”

  苏清鸢看了看脸色不佳的沈玉楼，又看了看一脸得意的玉舒，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先是对着沈玉楼微微颔首：“沈公子，此番多谢你专程相送，后会有期。”

  而后，她转向玉舒，目光柔和了几分，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铺子的事，就辛苦你了，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别再闹小孩子脾气了。”

  玉舒立刻收敛了脸上的锋芒，眼底满是认真：“放心，我等你回来。”

  苏清鸢不再多言，转身利落地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的瞬间，她似乎还能听到玉舒那意有所指的声音传来：“沈公子慢走，恕不远送了。”

  马蹄声起，车轮滚滚，载着苏清鸢渐渐远去。

  巷口，玉舒站在原地，看着马车消失的方向，嘴角的笑意久久未散。

  而沈玉楼握着那个被退回的锦盒，立在晨风中，只觉得满心的不舍，都化作了难言的涩意。

  马车扬起的尘土渐渐落定，巷口只剩下玉舒与沈玉楼两人，空气里的暖意散去，漫开几分针锋相对的凉。

  玉舒斜睨着沈玉楼手里那只没送出去的锦盒，指尖下意识把玩着腕间那支苏清鸢留下的玉佩，嘴角噙着一抹讥诮。

  “沈公子倒是阔绰，只是清鸢不是那些爱攀附富贵的闺阁女子，这些俗物，入不了她的眼。”

  沈玉楼脸色沉了沉，将锦盒揣回袖中，抬眼看向玉舒，语气里带着几分压抑的愠怒：“玉舒公子这话，未免太绝对了，我与清鸢相识多年，她的喜好，我未必不比你清楚。”

  “哦？”玉舒轻笑一声，往前踱了两步，与他平视，“相识多年？那沈公子可知，清鸢最爱的桂花糕，要放多少糖才合口？可知她夜里做账累了，习惯喝一盏温热的莲子羹？可知她腕间那支银镯，是我亲手为她打造，刻了她名字的缩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