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立规矩

  这日苏清鸢得空来堂中考察，先看看如今助学堂的情况。

  刚踏入院门，几位夫子便迎了上来，为首的老夫子捋着花白胡须，躬身作揖：“苏东家大恩，我辈没齿难忘！若非你慷慨解囊，这些寒门子弟，怕是一辈子也难有安心读书的机会。”

  “不过是尽些绵薄之力。”苏清鸢淡笑着摆手。

  而她的目光则是扫过院中琅琅读书的身影。

  梅砚正端坐窗前，一笔一划批注着典籍。

  叶知秋则凑在几个学子身边，指点着状纸的写法。

  两人偶尔抬眼对视，还会相视一笑，不复那日城隍庙的针锋相对。

  这番动静，早已被堂中学子看在眼里。

  待苏清鸢与夫子们谈完话，准备离去时，身后忽然涌上来一群少年，手里都捧着些东西。

  “苏东家！这是我娘晒的地瓜干，甜得很！”一个黝黑的少年涨红了脸，把布包往苏清鸢手里塞。

  那布包里的地瓜干，每一块都晒得透亮，显然是挑了最好的留存。

  苏清鸢心中感动。

  “东家尝尝我的！这是山里采的野枣，我攒了半个月呢！”

  另一个瘦高的学子递上一个小竹篮，里面的野枣红得喜人，却没一颗是被虫蛀过的。

  还有人捧着自家织的粗布手帕，揣着晒干的草药。

  他们脸上的神情小心翼翼的。

  这些虽然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却被他们捧在手心，像是捧着最珍贵的宝贝。

  苏清鸢看着这些带着泥土气息的馈赠，心头微暖，刚要开口道谢，人群里忽然挤出两个身影。

  走在前面的是个面容白净的学子，名唤柳文彬。

  他今日特意换了件浆洗得发白的长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

  见了苏清鸢，便拱手作揖，声音温文尔雅：“苏东家，晚生柳文彬，近日读《史记》，偶得一心得，想与东家探讨一二。”

  说着，便自顾自地引经据典，从帝王之术说到民生疾苦，句句都往苏清鸢的心坎上靠。

  而他眼神里的热切，却让苏清鸢觉得心头不舒服，恨不得立刻攀上高枝一般。

  紧随其后的是周明轩，他不像柳文彬那般酸腐，却更会钻营。

  他挤到苏清鸢身边，满脸堆笑：“东家，方才见您看了院中的水井，晚生略懂些水利之法，若能将水井再深挖三尺，旁开沟渠，便能引活水浇灌院中菜畦，既省了人力，又能添些菜色。”

  他说着，还殷勤地指了指院角的菜地，眼底的算计藏都藏不住。

  他早打听清楚，苏清鸢不仅捐建助学堂，更在城外开了良田千顷。

  若能借此展露“才华”，何愁没有出头之日？

  两人一唱一和，一个谈文，一个论策，都刻意忽略了周围学子投来的鄙夷目光。

  见他们只一门心思围着苏清鸢打转，恨不得把自己的“价值”全摆在明面上。

  柳文彬说着说着，竟话锋一转：“东家这般心怀天下，晚生实在敬佩。若日后东家有任何差遣，晚生愿鞍前马后，万死不辞。”

  他这话，说得露骨，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哪里是想报恩，分明是想借着苏清鸢的势，一步登天。

  周明轩更是直接，搓着手笑道：“东家慧眼识珠，资助我等寒门学子，他日晚生若能金榜题名，定不忘东家的知遇之恩，必当……”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一声冷哼打断。

  叶知秋抱着胳膊站在人群外，挑眉道：“周兄这话，说得倒是轻巧。金榜题名？先把《孟子》里的‘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背熟了再说吧！”

  梅砚也放下了手中的书册，缓步走上前，目光落在柳文彬身上，声音平静却带着力道：“柳兄一心探讨学问，倒不如先想想，如何对得起东家桌上的一碗粥，身上的一件衣。”

  这话一出，柳文彬和周明轩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方才的得意洋洋荡然无存，只余下满心的窘迫。

  苏清鸢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唇角的笑意未减，目光却冷了几分。

  她看着眼前这两个急于攀附的学子，又看了看周围捧着土特产、眼神淳朴的少年，心里早已明了。

  她没有接柳文彬的话茬，也没有理会周明轩的殷勤，只是弯腰，接过了那个黝黑少年递来的地瓜干，掰了一块放进嘴里，笑道：“甜，真甜。”

  “柳兄说研读《史记》有心得，”她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让院中所有嘈杂都静了下来，“那我倒想问问，你读《商君列传》，可读懂了‘有功者显荣，无功者虽富无所芬华’？”

  柳文彬脸色一白，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苏清鸢又转向周明轩，指尖轻轻点了点院角的菜地：“周兄懂水利，是好事。可你想过，这水井深挖三尺，沟渠如何排布，才能不扰了学子读书的清静？你说要添菜色，可知这菜苗何时播种，何时浇水，才能不误农时？”

  周明轩张口结舌，他方才不过是随口诌来讨好苏清鸢的话，哪里真的去琢磨过这些细节。

  “助学堂建在这里，是给你们一个安心读书、踏实做事的去处。”苏清鸢的目光扫过院中所有学子，落在梅砚手中的《论语》上，落在叶知秋腰间的布囊上，也落在那些捧着土特产、眼神忐忑的少年脸上，“不是让你们来钻营攀附，想着走捷径、攀高枝的。”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今日我把话撂在这里——助学堂的钱粮，只养有志气的读书人！往后，堂中设两条规矩：一，每月考核学业，劣者除名；二，闲暇时需参与堂中杂务，耕地、挑水、修缮屋舍，人人有责。”

  “至于想靠着耍嘴皮子、抖小聪明混日子的，”苏清鸢瞥了一眼面如土色的柳文彬和周明轩，唇角勾起一抹冷意，“助学堂不留闲人，你们现在就可以收拾东西走了。”

  这话一出，柳文彬双腿一软，险些栽倒在地。

  周明轩更是汗流浃背，方才那点钻营的心思，被苏清鸢这番话碾得粉碎。

  老夫子连忙上前打圆场：“苏东家息怒，他们二人只是一时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