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新知府上任

  随着沈砚秋和裴知行的相继离开，苏清鸢的日子似乎又回到了从前。

  苏清鸢坐在院中，看着河边的柳絮飞扬，心中惬意！

  这才是她要的日子！

  玉舒悄悄来到苏清鸢的身后，青布长衫洗得发白，身形却挺拔如松。

  他指节都攥得泛白，却未开口打扰苏清鸢半句。

  知道苏清鸢发现他时，被狠狠吓了一大跳：“玉舒，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一直不出声呢？”

  “东家。”他声音低哑，带着几分压抑的执拗，一双墨色的眸子紧紧锁着苏清鸢，里头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从前是玉舒逾矩，往后玉舒只求跟之前一样留在东家身侧，端茶倒水，跑腿办事，尽忠职守。”

  他微微俯身，额头几乎要触到她的袖角，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卑微：“求东家，别再不理玉舒。”

  少年人清瘦的肩背绷得紧紧的，那副隐忍又恳切的模样，像极了被主人遗弃的小兽。

  苏清鸢看着他眼下淡淡的青黑，想起这些时日他一直在苏氏茶肆里面默默忙碌，不敢出现在她跟前。

  因为苏清鸢锁了家门，玉舒连家都没有回来。

  见到少年人这模样，饶是再硬的一颗心，也不由得要为此软了软。

  “行了，”她抬手拂开飘到颊边的柳絮，声音放轻，“本就没怪你，好好做事便是。”

  玉舒猛地抬头，眸子里瞬间迸发出亮闪闪的光，像是荒芜的土地里，忽然冒出了新芽。

  三日后，城南码头人声鼎沸。

  周知府因治理江南三年，农桑兴旺、盗匪绝迹，被上调入京任户部郎中。

  码头上摆满了百姓们自发送来的米面果蔬，红绸扎的彩牌上，写着“清正廉明”“爱民如子”的字样。

  苏清鸢和玉舒站在人群前，却见一旁的沈玉楼一身月白锦袍，手持折扇，替她挡开挤过来的孩童。

  联想到前些日子的场景，苏清鸢不由得心头慌乱。

  沈玉楼低声笑道：“周大人这一走，往后云安的天，怕是要变了。”

  苏清鸢颔首，目光落在船头那个身着官服的清瘦身影上。

  周知府走下船，先与送行的乡绅父老寒暄几句。

  而后踱步到二人面前，握住沈玉楼的手，又看向苏清鸢，眼中满是欣慰。

  “沈公子少年英才，清鸢姑娘巾帼不让须眉，云安的商户能有你们领头，是百姓之福。”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往后新官上任，行事或许不同以往，你们切记，凡事以百姓生计为重，莫要与奸佞之辈同流合污。”

  沈玉楼收了折扇，躬身作揖：“周大人放心，晚辈定当谨记教诲，守好商户本分。”

  苏清鸢亦福身行礼，声音清亮：“民为邦本，清鸢不敢忘。”

  周知府含笑点头，再三叮嘱后，才登船离去。

  船帆扬起，渐渐消失在水天相接处。

  而沈玉楼却眼神直勾勾地看向苏清鸢：“原以为苏姑娘要一直躲着我呢，之前的事情就当是我唐突冒昧吧，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沈玉楼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往日那副肆意张扬的样子，他手指反复扣着扇子，暴露出他心中的慌乱。

  “自然！我和沈二当家一直都是顶好的知己。”苏清鸢也不别扭。

  闻言沈玉楼像是松了一口气一般，终于放下心来，如释重负般的笑了笑。

  只是看向玉舒的眼神，却依旧带着往日的挑衅。

  不出十日，新知府便走马上任。

  来人姓魏，是个腆着肚子的中年胖子，据说靠着钻营巴结才得了这个职位。

  上任第一日，便以体恤商户为名，召集云安商会的人赴宴。

  酒过三巡，魏知府捏着酒杯，斜睨着在座的商户代表，打了个酒嗝，话里带话：“诸位也知道，如今本官初来乍到，衙门里处处要用钱，上头的关系也得打点。”

  “你们商会若是识趣些，多‘孝敬’些给本官，本官自然也能护着你们商户，保你们生意兴隆。”

  这话里的勒索之意，再明显不过。

  酒桌旁的商户们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坐在主位旁的张掌柜是个实在人，当即站起身，粗着嗓子道：“魏大人这话就不妥当了！我们商户每年按律上缴赋税，一分一毫都不曾短少，这些年光是给官府的常例，就够我们小本生意喝一壶的了。”

  “如今再要额外孝敬，这日子是真的没法过了，总不能让我们全家老小喝西北风去！”

  他这话一出，满座商户纷纷附和。

  “张掌柜说得是！我们本就薄利多销，哪有那么多闲钱孝敬！”

  “赋税本就有定数，额外加派不合规矩啊！”

  魏知府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他本以为这些商户会乖乖奉上银子，没想到竟有人敢当面顶撞。

  他的目光在席间扫过，正欲发怒的时候，才刚刚忙完的苏清鸢匆匆忙忙赶来。

  推门而入的一瞬间，她就感觉到屋内气氛凝重。

  苏清鸢连声致歉，往角落里的位置走去。

  这一看，魏知府的眼睛瞬间直了。

  苏清鸢今日穿了一身素色的襦裙，墨发松松挽了个髻。

  只簪了一支碧玉簪子，眉眼清丽，气质温婉，却偏生带着一股骨子里的韧劲。

  比起府里那些庸脂俗粉，简直是天壤之别。

  魏知府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脸上的怒色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油腻的笑意。

  他眯着眼睛，慢悠悠地开口：“这位姑娘看着面生，不知是哪家的东家？”

  苏清鸢起身福了福身，不卑不亢道：“民女苏清鸢，是苏氏的东家。”

  “哦？”魏知府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新的财源，“原来你就是那个承包荒地的苏清鸢！听闻你那片荒地如今都开垦出来了，还种上了不少粮食，今年怕是收成颇好。”

  苏清鸢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依旧平静：“不过是侥幸，靠着乡亲们帮忙，才勉强有了些收成。”

  “侥幸？”魏知府冷笑一声，放下酒杯，身子往前倾了倾，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霸道，“本官看你这收成，怕是不止‘侥幸’二字。”

  “既然如此，你那几块荒田产出的粮食上交三成出来，充入官府粮仓，也算是为江南的百姓分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