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萧瑟光景

  苏清鸢仔细看了看小女孩不咳不喘的，她走过去伸手探了探小女孩的额头，又摸了摸她的脖颈。

  见她呼吸平稳，既不咳喘也不发热，才松了口气，转头对玉舒道：“无妨，她看着还算康健，只是饿狠了。”

  说罢，苏清鸢便将小女孩抱起来，径直往附近的郎中馆去。

  老郎中搭了脉，又翻看了小女孩的眼皮和舌苔，捻着胡须道：“姑娘放心，这孩子就是长期饥馑导致的营养不良，好生调养几日便无大碍。”

  苏清鸢这才放下心来。

  当即带着孩子在路边点了碗热乎乎的面吃，细细追问，才从她断断续续的话语里拼凑出真相。

  小女孩本是跟着爹娘从北方逃难而来的。

  一路颠沛流离，爹娘在进城前就没熬过饥饿，撒手人寰了，只留她一个人苟延残喘。

  也不知道这么小的人儿，到底是怎么走进城里的。

  苏清鸢听得心头发酸，望着小女孩瘦骨嶙峋的模样，便动了收养的念头。

  “你有名字吗？”

  “我、我叫二妞。”小女孩怯生生地回答着。

  “不如以后你跟我姓苏，叫苏念安，往后你一定会岁岁平安的，如何？”苏清鸢看向她。

  小女孩点点头，笑得眉眼弯弯的，觉得眼前的大姐姐人很好。

  一旁的玉舒看到这一幕心中动容不已，但是心中又不免担忧。

  “东家你该不会要收养这孤女吧？日后怕是对你的婚嫁不好。”玉舒怕她误会，连忙解释着，“今日并非我想一直跟你唱反调，只是我都是为东家着想。”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不会怪你，我日后也不会再嫁，一个人逍遥自在的不好吗？”苏清鸢笑得肆意洒脱的。

  玉舒一愣，没想到苏清鸢是这个想法。

  不过倒也确实是她能说得出来的话。

  更何况她身边有他。

  以后玉舒会一直在她身边陪着的，他也会把苏念安当成是亲生孩子来对待的。

  “还是东家想得透彻。”玉舒笑了笑。

  等到吃完饭后，苏清鸢打算先带着苏念安回家洗个热水澡再说。

  玉舒全程抱着她走路，看着宛若一家三口一般。

  苏念安被苏清鸢牵着手踏进苏家院门时，一双小脚怯生生地往绣鞋后缩了缩，攥着苏清鸢衣角的手指都泛了白。

  院子里洒扫的仆妇们闻声抬头，瞧见自家姑娘领回个瘦得脱了形的小乞儿，脸上都露出几分诧异。

  他们手里的扫帚、抹布不由得顿了顿。

  府里的老妈子张嬷嬷是看着苏清鸢长大的，素来沉稳。

  见状便走上前，细细打量了苏念安一番。

  苏清鸢主动介绍着：“嬷嬷，这孩子叫苏念安，以后就和我们一起生活了。”

  “小姐，你这……怎么这么突然。”张嬷嬷叹了口气，“罢了。”

  见她虽面黄肌瘦，却眉眼干净、眼神透亮，便叹了口气。

  她转身去厢房抱了一床干净的旧棉被：“姑娘心善是好事，这孩子看着就惹人疼。”

  “天儿慢慢凉了，先让她暖暖身子，我这就去收拾西厢房的小隔间，好歹有个落脚的地方。”

  几个年轻的小丫鬟也围了过来，有人拿来干净的布巾给她擦脸。

  有人翻出自己的旧衣裳比划着尺寸，七嘴八舌地说着：“这小丫头眉眼真俊，养养身子定是个美人坯子。”

  “以后咱们府里又多了个小主子啦。”

  苏念安看着围在身边的人，怯生生地朝着众人弯了弯腰，用细若蚊蚋的声音唤道：“谢……谢谢你们。”

  苏清鸢比了一下苏念安的身体尺寸后，说道：“嬷嬷，你先让人去烧点热水给念安洗个热水澡，我出去给她买两套成衣。”

  “好。”张嬷嬷应下。

  温热的水汽氤氲在狭小的房间里，铜盆里的热水漾着细碎的波纹。

  众人七手八脚地帮苏念安褪去沾着尘土的旧衣，柔软的帕子擦过她泛红的脸颊和细瘦的胳膊。

  苏清鸢买完成衣回来，见众人都在忙碌着，会心一笑。

  放下衣服后，苏清鸢在院外石桌上坐着。

  待换上衣服后，苏念安整个人都大变样了。

  月白色的软缎料子衬得她皮肤雪白。

  墨发松松挽了个双丫髻，鬓边还别了颗小小的珍珠，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眨呀眨，活脱脱就是个粉雕玉琢的福宝。

  苏清鸢看到她出来，不由得把她给抱在怀里揉了揉。

  “哎哟，这孩子换上新衣裳，瞧着更俊了！”

  “可不是嘛，清鸢姑娘眼光就是好，这料子摸着都舒服，念安穿着跟个小仙女似的！”

  “眉眼生得真周正，长大定是个倾国倾城的俏娘子……”

  此起彼伏的夸赞声里，苏念安有些害羞地往苏清鸢身后躲了躲，小手却紧紧攥着她的衣角。

  夜幕降临，苏清鸢刚吹灭烛火躺进被窝里，就觉得床沿微微一沉。

  一道小小的身影轻手轻脚地钻了进来，带着沐浴后淡淡的皂角香。

  她侧身摸了摸苏念安微凉的小脸蛋，低声笑问：“怎么不睡自己的床？”

  小家伙往她怀里拱了拱，软糯的声音带着点鼻音：“姐姐被窝暖。”

  苏清鸢无奈又心软，伸手将她圈进怀里。

  两人挤在这一方小小的被褥里，听着彼此平稳的呼吸声，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接下来的几日，苏清鸢发现街上的光景一日比一日萧条。

  她开的铺子原本门庭若市，如今却鲜少有客人登门。

  偶尔来上一两位，也只是匆匆买了东西后就迅速离去。

  往日里车水马龙的街道，如今行人稀疏。

  放眼望去，路边坐着尽是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流民。

  他们或蜷缩在墙角，或沿街乞讨着。

  萧瑟的秋风卷着尘土，裹着一声声凄苦的叹息，弥漫了整座城池。

  看来北方逃难而来的人，开始慢慢涌进这座城了。

  苏清鸢立在铺子门前，望着街面上那些缩在秋风里瑟瑟发抖的流民。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门框。

  方才给苏念安拿糕点时，她瞧见一个骨瘦如柴的孩童，正蹲在泥地里捡别人掉落的馊饼渣。

  那模样像极了前几日初见时，瘦得脱了形的念安。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狠狠揪了一下，钝痛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