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风雨前兆
作者:王露可
西北,漠寒关外。
黄沙漫卷,残阳如血。刚刚结束的一场遭遇战,让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尘土混合的气味。
江宴川卸下沾满血污的臂甲,随手抛给亲卫,玄色战袍下摆已被划破数道,露出内里暗沉的软甲。刚毅俊脸上带着几日未歇的疲惫,深邃双眸在暮色中却亮得慑人,如同觅食后暂歇的苍狼。
“王爷,伤亡清点完毕,戎狄这支先锋已尽数歼灭,缴获战马百匹,粮草若干。”副将上前禀报,声音嘶哑。
江宴川略一点头,下意识的,目光投向东方京都的方向,那里有千里之遥,却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线,时刻牵扯着他某一处的神经。算算时日,邵东华那边的消息,京都的动向,还有......她的事,应该都有些进展了。
“阿九。”他沉声唤道。
一直如影子般随侍在侧的阿九立刻上前:“王爷。”
“京中可有新消息?”
阿九从怀中取出一封腊封的密信,双手呈上:“刚刚收到,是阿七通过军驿加急送来的。”
江宴川撕开腊封,就着亲卫点燃的火把,快速浏览。
密信前半部分是关于对江南后续的监控,顾皓白回到京都后的动向,以及侯府内的一些细微变化。当他看到关于太后已为顾皓白选定正妻人选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继续往下看,他的目光凝住了。
“......太后属意丞相萧骏之嫡女萧莹莹。萧相态度暧昧,未应亦未拒。据悉,萧姑娘本人似对王爷......”
后面的字迹似乎有些犹豫,划掉又重写,最终只有含糊的“心存仰慕”四字。
萧骏。
江宴川眸色转深。这位两朝元老,门生故旧遍布朝野,更关键的是,他手中恐怕握着不少关于先帝、当今太后、乃至新皇登基之初的隐秘。太后和忠勇侯府一派想拉拢他,是想稳固外戚权势;
而自己,若想彻底查清母妃遇害、凌家一夜间陨落的真相,想要扳倒这盘根错节的利益网,萧骏的支持或中立,都至关重要。
至于萧莹莹......他记得曾在某次宫宴中见过她,容貌才情皆是上乘,眼神清亮,他曾远远注视过她,却并未放在心上。却不想......
若她真被指婚给顾皓白,而心有所属的却是自己......这局面,瞬间变得无比微妙且棘手。萧骏会因此倒向哪边?萧莹莹会作何反应?顾皓白和忠勇侯顾诚会如何利用这门婚事?
她呢......在侯府的处境,会否因为这位出身高贵、背景复杂且心思未必在世子身上的世子正妻,变得更加艰难危险?
“王爷?”阿九见他久未言语,低声询问。
“无事。”江宴川声音平静,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凝滞只是错觉,“传令下去,休整一夜,明日卯时拔营,按原定路线继续清扫残敌。
另,回复阿七,京中诸事,着他与邵东华相机行事,务必盯紧各方动向,尤其......是忠勇侯府与萧相府。至于宫中,”他顿了顿,“庆功宴之期将近,让咱们的人,把耳朵再伸长些。”
“是!”阿九领命,迟疑一下,又道,“王爷,还有一事......阿七说叶姑娘父亲调任之事已办妥,翠玉姑娘也开始跟着辛娘子习武了。叶姑娘她......似已知晓世子即将娶正妻之事,反应平静。”
反应平静?江宴川想起那双清冽如寒泉、却偶尔会泄露出深藏痛楚与倔强的眼睛。她总是这样,把所有的惊涛骇浪都压在平静的表象之下。
可越是如此,越让人......
他挥挥手,示意阿九退下。
独自立于关隘高处,望着苍茫的塞外夜色,江宴川的心绪却仿佛飞越了千山万水,回到了那座庭院深深、诡谲云涌的忠勇侯府。
萧莹莹......顾皓白......忠勇侯......太后......
还有她,叶霜儿。
所有的人和事,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拨弄着,朝着某个充满未知与危险的方向汇聚。而他,必须在这错综复杂的乱局中,为她,也为自己,劈开一条生路。
皇上许诺的庆功宴,或许不只是庆功那么简单了。
他得尽快结束这边的战事,返回京都。
——她是他手中的棋子,有些风雨,他需得在她左右,才能确保那艘飘摇的小舟,不至倾覆。
***
三个月后,京都,皇宫,太后萃华殿。
鎏金香炉里吐出袅袅青烟,是上好的沉水香,气味宁神。
太后斜倚在凤榻上,指尖慢捻着一串菩提佛珠,眼帘半阖,听着下首皇帝说着西北战事的封赏安排。
“母后,宴川此番有立奇功,生擒敌酋,大涨我朝威仪。朕拟加封其为‘镇远大将军’,赐丹书铁卷,赏黄金万两,田庄......”皇上江宴羽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兴奋,对这个骁勇善战、替他稳固江山的皇兄,他从不吝啬赏赐。
“皇上。”太后缓缓打断,声音不高,却让小皇帝未竟的话语停在嘴边。
她睁开眼,那双经过数十载宫廷风雨淬炼的眸子,锐利而深沉,“赏,自然要厚赏。战王功高,天下皆知。只是......”
她顿了顿,佛珠在指尖停住:“功高,有时也需思虑‘震主’之忧。他还这般年轻,军权在握,威震边疆,如今更是携泼天之功返回京都,民心所向,军中仰望。长此以往......”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透,但江宴羽脸上的兴奋已渐渐褪去,换上了思索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不是不懂母后的担忧。皇兄能力强,是国之柱石,但柱石若过于粗壮,阴影也会笼罩皇座。
“母后的意思是?”
太后捻动佛珠,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却字字清晰:“哀家听闻,钦天监前些日子,为几位宗室子弟合过八字。恰好,提到战王命格刚硬,煞气颇重,虽有将星庇佑,却于姻缘子嗣上......颇有妨碍。
须得寻一位命格同样特殊,能‘以煞制煞’甚至‘反克其锋’的女子为配,方能化解,保其自身平安,也免其煞气冲撞国运。”
江宴羽眸光一闪:“命格特殊?反克其锋?”他立刻明白了母后的用意。
这不是关心皇兄的姻缘,而是要给他套上一个“命定”的枷锁。一个“克夫”名声在外的王妃,足以成为战王完美功绩上的一道瑕疵,也能在必要时,成为舆论攻讦甚至取他性命的利器。
——看,连上天都不允许他太过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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