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引其自救迫其显形
作者:王露可
禾香苑内,叶霜儿听着翠玉打听来的、关于江南大雨的零星传闻,指尖在微凉的窗棂上轻轻叩击。
涝灾......既是阻碍,也是机遇。水能淹物,亦能冲开屏障。世子此刻最急需的,恐怕不是虚无缥缈的“平安”,而是如何从洪水围困中,捞出那些可能泡烂的“根本”。
她转身行至书案前,铺开一张极寻常的薛涛笺,却未用笔墨。而是取出一枚细如发丝的银针,就着窗外天光,在笺纸边缘极不起眼处,以微雕之法,刺下数行肉眼几乎难以辨识的细小空洞。
——若不对着特定光线以特殊角度观看,这只是一张空白纸笺。
孔洞组合,传递这简洁的信息:“涝灾困账,急需隔水防潮之物。可引其自救,迫其显形。”
她将纸笺小心折叠,塞进那件领口绣有缠枝莲纹的披风夹层之中。
翌日,便以“领口莲纹似有脱落,需紧急修补”为由,吩咐翠玉将披风送往城西喜凤轩绣坊,务必交到云绣娘手中。
翠玉虽不解小姐为何对一件旧披风如此上心,但仍谨慎照办。喜凤轩内,那位面容寻常、十指却异常灵巧的云绣娘接过披风,指尖在领口莲纹上细细拂过,又悄然探入夹层,触到那微不可察的凸起,神色如常地将披风收下,只道“三日后可取”。
当夜,这张带着密信的披风,便经特殊渠道,出现在了战王府江宴川的书房案头。对着烛火的特定角度,那几行微孔信息清晰可见。
江宴川看着那简短却切中要害的建议,眸色深沉。隔水防潮之物......引其自救,迫其显形。她不仅洞察了江南困局的关键,更给出了一个让顾皓白不得不主动暴露更多线索的法子。
这份敏锐与胆识,再次超出了他的预期。
“传信东华兄,”他低声吩咐阿九,“照此行事。让他的人,扮作售卖南洋特制隔水油布、密封皮囊的商人,务必‘巧合’地出现在顾世子视线之内,
并‘无意’透露,此类物料可助抢救水浸文书账册,甚至临时构筑防水库房。价格要高昂,更要显得奇货可居。”
“是。”
***
江南,扬县。
被困数日的顾皓白几乎要绝望。雨势稍缓,但积水未退,几位关键掌柜依旧杳无音讯。就在他准备派人冒险涉水去打探老银库情况时,吴账房却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
“世子爷,集市上新到了一批南洋来的货,说是叫什么......隔水油布!还有密封性极好的鲨鱼皮囊!据那贩货的商人吹嘘,用那油布搭建临时篷帐,可完全隔绝雨水潮气;皮囊更是能逼疯文书银票,投入水中数日不浸!”
顾皓白眼中骤然爆发出光亮:“当真?货在何处?商人是谁?”
“货在码头临时租用的仓棚里,数量不多,抢购者众。那商人自称姓胡,说是常往来南洋闽浙,此番因避风泊靠扬县,顺手带了这些稀罕物发卖。”
吴账房顿了顿,“只是......价格极为昂贵,堪比金箔。”
“价格不是问题!”顾皓白猛地起身,“速去!全部买下!不......本世子亲自去!”此时此刻,只能能保住那些可能泡在水底的账目凭证和银票,花再大的代价也值得。
他甚至看到了希望——若能以这些物料在安全处临时搭建一个防水库房,或许能说服那些掌柜,将被困或受损的凭证转移出来......
他们捏在手里的,是悬在忠勇侯府头顶的铡刀,只有攥在自己手里,忠勇侯府才会安全,他的前程,才会一片光明。
他伸手轻抚过衣襟内,叶霜儿送给自己的锦囊——他的侧室果真是福星,危难之中也能给他带来曙光。
顾皓白怀揣着那枚靛蓝锦囊,带着吴账房与几名护卫,匆匆赶往码头,却不知,那位“胡姓商人”在堆满南洋货物的仓棚后,正透过缝隙,冷静地观察着这位急切赶来的侯府世子,目光在他襟前停顿了一瞬,随即对身边伙计几不可察底点了点头。
鱼,果然主动游向了这枚特意打造的、闪着“希望”微光的钩。
邵东华很快收到手下的密报:“鱼已急切咬钩,隔水物料尽数购下,意图明显,欲建造临时库房抢救‘旧账’。接触已建立,后续可循。”
他烧毁密报,望向窗外渐渐停歇的雨势,唇边笑意微深,却带着一丝玩味。
王爷行事向来冷硬果决,鲜少为无关之人费心。此番却特意叮嘱留意那叶氏的消息,甚至默许她参与如此关键的布局......这已超出了单纯利用一枚棋子的范畴。
那位藏身侯府深处的小女子,在王爷心中,恐怕分量有些不同寻常。
他捻了捻指尖,将这份隐约的揣测按下。眼下,需集中精力,看好江南这出由王爷布局、却由那女子悄然推动了关键一步的好戏。
***
京都,侯府禾香苑。
叶霜儿收从翠玉手中接过那件“修补妥当”的披风,指尖拂过领口分毫不差的缠枝莲纹,心下了然。
云绣娘的口信,便是江南事成的暗号。
她将披风仔细收好,坐在窗边,手中无意识地把玩着一缕丝线。
棋子已动,方向无误。
她只需,静待江南的风浪,将某些东西,冲刷上岸。
侯府表面,似乎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魏夫人雷厉风行地“整顿”了后宅,又处置了几个跳得高的,余下的人无不噤若寒蝉。
忠勇侯顾诚那边,也收到了世子“应对涝灾有方,正积极设法挽救损失”的奏报,紧锁的眉头稍展。
一时间,府内竟又勉强撑起了一派风雨暂歇、其乐融融的假象。
虚假的平静,最易滋生新的波澜。
魏夫人端坐芙蓉苑正厅,慢条斯理地拨着茶沫。府内杂务暂理清爽,侯爷那边也暂无新的雷霆,她紧绷数日的心神稍懈,那双惯于掌控一切的眼睛,便再次冷冷地投向了禾香苑。
叶霜儿。
这个名讳在她舌尖无声滚过,带起一丝混合着轻蔑与警惕的寒意。
程姨娘风波中,此女表现太过“恰好”;世子南下前,她又莫名“殷勤”设宴;如今世子离府,她倒安分起来,闭门不出......可越是这般,越让魏夫人觉得如鲠在喉。
一个卑贱的挡煞工具,就该有工具的自觉。往日怯懦愚钝尚可容忍,如今这般沉静闪烁,反倒透着不安分。
是时候,该好好“教教”她,什么是侯府的规矩,什么是侧室的本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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