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世子的猜忌
作者:王露可
江宴川端起早已凉透的茶,却未饮,目光投向窗外南方天际。
江南......母妃的故乡,凌家昔日荣光与顷刻崩塌的谜团,还有那些随着时间沉入水底,却始终牵扯着某些人神经的隐秘产业与财富。
“传信给东华兄,”他放下茶杯,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决断的力度,“让他做好准备,‘客’从京中来,不日将至。务必......‘殷勤款待’,令其尽览我江南‘风物’,尤其是那些,忠勇侯府和当今太后惦念已久的‘旧账’与‘产业’。”
邵东华,他多年挚友,亦是唯一知晓他母族凌家部分隐秘、并代他在江南暗中经营打理那些残存脉络之人。顾皓白此时南下,目标直指江南财源,正好借此机会,请君入瓮,看看这潭水底下,究竟连着哪些暗渠,又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往来。
“是!”阿九肃然领命,知道王爷这是要布下一张网,静待猎物了。
“另外,”就在阿九即将退下时,江宴川忽然又开口,视线依旧落在窗外,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告诉东华兄,京都来的这位‘客’,身边或许会有些意料之外的‘风声’。让他......留意着些,但不必过分深究,更不必打草惊蛇。”
阿九微微一怔。意料之外的“风声”?是指......叶氏可能提供的消息?王爷此言,似乎隐含着一层对那女子某种程度的......姑且算是“提醒”或“回护”?尽管这“回护”极其有限,甚至更像是对一枚有用棋子下意识的保全。
“属下明白。”阿九压下心头诧异,恭敬退下。
雅间重归寂静,茶香早已散尽,只剩下窗外市井隐约的喧嚣。
江宴川独自坐了片刻,方才叶霜儿那番“民妇只是不想坐以待毙,不想被当成棋子和挡煞工具”的话语,莫名在他脑中回响了一瞬。
忠勇侯世子迎娶叶霜儿的缘由,他曾听说过一些。
不想坐以待毙......在这吃人的深宅与诡谲的朝局中,一个毫无根基的女子,想要求生,甚至想要求一线“公道”,谈何容易。
他见过太多被命运碾碎的女子,或哀泣,或怨毒,或麻木。而她,却选择了最艰难也最危险的一条路——清醒地周旋,冷静地交易。
或许,正是这份异乎寻常的清醒与胆色,让他觉得......有点意思。
但也仅止于此了。他收回思绪,眸光恢复一贯的深邃冷冽。
江南的局已经布下,京中的暗流也需警惕。至于叶霜儿......且看她能走到哪一步,又能为他带来多少有价值的线索。
他起身,玄色衣袍拂过椅背,再无留恋地离开了雅间。
窗外,天光正好,却无人知晓,一场关乎财富、秘密与复仇的无声交锋,已在南北之间,悄然拉开了序幕。而那个身处漩涡边缘却试图主动涉入的女子,此刻正坐在回府的马车上,帷帽下的唇角,勾起一抹清浅却坚定的弧度。
合作的第一步,成了。接下来,就该她落子了。
三日后,世子顾皓白即将启程南下。
出乎所有人意料,向来在世子面前安静得近乎隐形、甚至因程姨娘之事隐隐处于尴尬境地的叶霜儿,竟主动遣了翠玉前去递话,道是“世子远行在即,霜儿略备薄酒小菜,于禾香苑为世子践行,祈愿一路顺风”。
消息传到魏夫人耳中,她只冷哼一声,并未阻拦。她一向视叶霜儿为卑贱的挡煞工具,这会儿不动她,一来侯爷余怒未消,二来,世子弱冠之劫未渡。待七杀劫过,这粒碍眼的灰尘自会被随手掸去。
顾皓白收到这意料之外的邀请,眸色晦暗不明,指尖在光滑的红木书案上停顿了片刻。
“告诉她,晚些时候过去。”顾皓白淡淡道,心中已有了计较。这次,他不会再让她轻易躲过去。
禾香苑内,一改往日的清冷。几样精致的小菜布于桌案,一壶温好的酒散发着醇香。叶霜儿换了身颜色稍亮的月白襦裙,外罩一件浅碧色半臂,发间只簪了一支简洁的玉簪,薄施粉黛,立在灯下。
她刻意收敛了近日不自觉流露的沉静锋芒,眉宇间染上几分恰到好处的柔顺,恬淡安然的气度,越显清雅。
顾皓白踏入院门,脚步沉沉。灯下那道月白浅碧的身影,与宫宴那夜抗拒的眉眼、祠堂丑闻后母亲的震怒,反复交叠。
就是这个女人。
宫宴那夜,她与战王间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令他恼火。他借酒强吻,却被她眼中冰冷抗拒所刺,更被窥见了这一幕的战王落了面子。此为第一根刺。
另一根刺得更深,带着自作聪明的耻辱。
正是她,在他想留宿时,“善意”劝他去祠堂安抚被母亲罚跪的程姨娘。他心烦前往,却闹出丑闻,程姨娘暴毙,自己禁足,险些误了南下大事。
她那番劝言,真是巧合?
禁足期间,他疑过,怒过,却无实据。一切后果,仿佛都是他自己撞上的。
这种无法坐实的猜疑,混合着宫宴夜被抗拒的难堪与对战王的嫉恼,在他心头煎熬。他厌恶这种被无形牵动的感觉,更厌恶自己竟对这曾视若无物的侧室,生如此复杂难言的关注。
如今,她就站在那里,恬静美好,仿佛一切都与她无关,只是单纯地为他践行。
“世子远行,霜儿备薄酒践行。”她柔声见礼。
顾皓白坐下目光如刀般审视着她,并未接话。
半晌,才缓缓开口:“你倒是有心。”
“只是不知,这饯行酒,是盼我一路顺风,还是......另有所嘱?”最后四字,他微微加重,眼神锁住她,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叶霜儿执壶斟酒的手极稳,清澈的酒液落入杯中,声音响脆。她抬起眼帘,目光坦然迎上他的审视,并无闪躲,只有恰到好处的困惑与一丝被质疑的黯然。
“世子何出此言?霜儿人微言轻,虽能做的,不过是尽一点本分,祈愿世子平安。世子此番肩负重任南下,霜儿唯有日夜祷告,盼您一切顺利,早日归家。”她将“归家”二字说得轻柔,带着依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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