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引战王上钩

  前世，叶霜儿飘荡的魂魄也曾零星听过一些宫廷秘闻。

  容妃凌楚楚盛宠时突然被先皇冷落，唯一的皇子被明封暗贬，遣去西北苦寒之地。贵妃顾媚的嫡子册封太子后，容妃被打入冷宫，江南凌家迅速衰败，其中似乎牵扯到巨额财帛的归属，众说纷纭。

  战王多年来对此讳莫如深，却始终对江南一带持有一份异乎寻常的关注。他手握兵权，战力惊人，若真对江南有所图谋，绝不会仅仅只是为了缅怀母族。

  而侯府......一个日渐式微、空有爵位却内囊渐空的勋贵府邸，在江南却似乎埋着能迅速充盈府库的财源？这财源，与当年的容妃、凌家的败落，会不会有某种不为人知的关联？

  世子此去，是例行收账，还是......在处理某些必须掩人耳目、甚至与陈年旧案相关的“棘手”问题？战王突然接近侯府，真只是为了那区区万两军饷，还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意在通过侯府，探查乃至触及江南水下的冰山？

  无数碎片在脑中飞旋，虽未能立刻拼凑出全貌，但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叶霜儿，江南之行，绝不一般。

  ——它很可能是一条连接着侯府隐秘、战王意图，甚至更多未知势力的关键暗线。

  烛火“啪”地爆开一个灯花。

  叶霜儿放下手里的针线，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光滑的绸面。眸光深处，却似有幽暗的火星被点燃。

  世子离府，对她而言，是危机，亦是契机。

  府里少了一个需要时刻戒备、心思难测的“夫君”，魏夫人又刚遭到敲打，短期内必会收敛。这正是她可以稍作喘息，甚至暗中布局的宝贵空档。

  而江南......既然战王可能对此有兴趣，侯府又牵扯其中，那么，这池浑水，她或许不该只是隔岸观望。

  “翠玉，”叶霜儿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平静无波，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决断，“明日，你去一趟‘喜凤轩’绣坊，就说我前日送去的那件披风，领口的缠枝莲纹似乎仍有不妥，请她们务必仔细些。

  另外......留意听听，近日京中关于江南商贸，可有什么新鲜传闻。尤其是与盐，丝或钱庄往来的。若有提及侯府或是相熟人家的，记在心里。”

  喜凤轩并非侯府绣坊，却恰巧坐落在西城战王府外不远处的繁华街市，往来不乏达官显贵家的仆役，消息最为灵通混杂。叶霜儿刻意选它，修改披风是真，但更重要的是，那里是一个能“偶然”捕捉到某些信息的绝佳地点。

  翠玉虽不解小姐为何突然关心起江南商事，还是恭敬应下：“是，小姐，奴婢明白。”

  翌日，翠玉依言前往喜凤轩。绣坊内客人不多，她低声与掌柜娘子交涉披风事宜，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绣坊内陈列与往来之人。等待取衣的间隙，她佯装欣赏布料，竖起耳朵捕捉着周围的只言片语。

  她并未察觉，绣坊对面茶楼的二楼雅间，一扇虚掩着的窗后，一双锐利的眼睛正透过缝隙，精准地锁定了她的身影。

  “王爷，”阿九低声回禀，“是忠勇侯世子侧室身边那个丫鬟，进了喜凤轩已有两刻钟，似乎在等取件，并无异常接触。”

  窗边，江宴川一身玄色常服，指尖摩挲着那枚有些磨痕的扳指，目光从翠玉身上掠过，投向远处侯府的方向，神色莫辨。

  “侯府的人，出现在本王王府附近的绣坊......”他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巧合？”

  阿九垂首：“属下不敢妄断。可要细查那绣坊，或......盯着那丫鬟？”

  江宴川沉默片刻。那日清早叶霜儿那句“当真只为区区万两白银”的追问，犹在耳畔。那女子，胆子不小，心思也深。她刚在侯府搅动了一场风波，转眼她的丫鬟就出现在这里......

  “不必惊动。”江宴川收回目光，“让人跟着那丫鬟，看她回府后有无异动。至于绣坊......查查近日有无特别的人或事。”

  “是。”

  翠玉带着修改好的披风，以及一些零碎听来的“江南今年丝价似乎有变”、“听闻几家大钱庄银根略紧”等无关痛痒的消息回到禾香苑。

  她细细禀报，叶霜儿静静听着，并未多言，只让她将披风收好。

  又过两日，叶霜儿以“连日惊扰，心绪不宁，欲出府至城外安和寺静心礼佛半日”为由，向魏夫人处递了话。魏夫人此刻正因治理后宅焦头烂额，也无心阻拦，挥挥手便准了。

  马车粼粼，驶出侯府侧门，却不是直奔城外，而是先往西城一家有名的香火铺子而去。叶霜儿需要一些特别的安神香，而那铺子，恰好位于通往战王府的必经之路附近。

  马车在街角停下，叶霜儿戴着帷帽，扶着翠玉的手刚踏入铺子，目光便似不经意般扫过门外。

  只见不远处，一辆看似普通、却透着沉肃之气的青篷马车正缓缓驶过，车窗垂帘被微风拂起一角，隐约露出车内人冷峻的侧脸轮廓。

  是战王，江宴川。

  时机掐得刚刚好。

  叶霜儿在铺内略作挑选，付钱取货，出来时，那辆青篷马车竟也停在对面的笔墨铺前，似乎车内人正在挑选物件。

  她脚步未停，仿佛未曾看见，径直走向自家马车。然而，就在即将登车之际，她脚步微顿，侧身对翠玉低声吩咐了一句，声音不大，却足以让近处有心之人听清：

  “方才忘了，还得去喜凤轩问问，上次那缠枝莲纹的线色可还有存货，花样总得对得上才好。”

  说完，她才登上马车。

  青篷马车内，江宴川指尖一顿，刚刚拿起了一支紫檀狼毫笔停在半空。缠枝莲纹？又是这个纹样。上次阿九回报，叶氏那个丫鬟去喜凤轩，修改的正是领口绣了缠枝莲纹的披风。

  一次是巧合，两次呢？

  “阿九，”他放下笔，声音平静，“请叶夫人移步，前方茶楼一叙。”

  “是。”

  叶霜儿的马车刚启动不久，便被阿九客气而不容拒绝地拦下。“叶夫人，我家主子在前方茶楼雅间，请您品茗一叙。”

  帷帽下，叶霜儿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鱼儿，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