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淑妃探望

  沈棠只觉得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咔哒”一声，彻底断裂了。

  那是一种令人战栗的清醒。

  她呆呆地坐在冰冷的榻边，脑子里一片空白。

  随即，无数被她刻意忽略的细节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涌入。

  柳氏和沈贵妃说过的话就像魔音贯耳。

  “入宫是为了沈家的荣耀，更是为了你自己。”

  “沈湄那位置，未必稳如泰山。”

  “棠儿，你要记住，在这深宫里，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只有踩在沈湄的尸骨上，你才能拥有一切。”

  “你是沈家人，自然要帮着自家。沈湄与我们已经不是一条心了，家里需要一个新的宠妃。贵妃娘娘说了，只要你能扳倒沈湄，将来这东宫必然有你的一席之地。”

  柳氏和沈贵妃日复一日的洗脑，此刻在她脑海里盘旋。

  她一直以为自己入宫是为了荣华富贵，是为了干掉沈湄。

  她以为那是她自己的野心，是她自己的欲望。

  可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她不过是沈家二房的女儿，从前沈国公府有什么好事哪里轮得着他们二房。怎么可能突然有好事落在她头上？

  若不是柳氏和沈贵妃一力提拔，沈棠连入宫的资格都没有。

  而且细细想来，沈湄从未针对过自己。

  小时候在沈国公府，堂姐妹里沈湄算脾气好的，她从未给任何人下过绊子，跟沈棠也一向客气疏离。

  沈棠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了。

  真正想要拉沈湄下水的，从来不是她。

  是柳氏。

  是沈贵妃。

  是她们硬生生地把一把刀塞进了她手里，然后在她耳边不断地说：“去杀了她，杀了她你就能活。”

  沈棠因为那点虚荣心，就像个提线木偶被她们操控着，以为自己在为自己的未来拼搏，以为自己在争宠，在奋斗。

  可实际上呢？

  她只是个枪。

  一把被她们用来对付沈湄的枪。

  而她竟然愚蠢到连这一点都看不出来！

  如今自己被苏选侍那个笑里藏刀的女人轻易挑唆，轻易利用，最终落入圈套，落得今日这般下场。

  沈棠的身子，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不是因为冷，也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沈棠猛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天黑了。

  沈棠缓缓放下手，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原本颤抖的身体在这一刻彻底平静下来，她的眼里再没有了往日的迷茫和怯懦。

  今天来游说自己的青禾，她当然也是柳氏派来蛊惑自己的。

  沈棠心说，我偏不让你们如愿。

  比起沈湄，她更应该先找苏选侍那个贱人报仇。

  既然苏选侍能把她当枪使，那她为什么不能也给苏选侍挖个坑？

  先报复苏选侍，再图后计。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野草一样在她心里疯长，瞬间填满了她空虚绝望的胸膛。

  沈棠深吸一口气，原本颤抖的身体彻底平静下来。

  “沈棠，”她对着水中的倒影，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语，“你是蠢过，但你不能一直蠢下去。”

  ……

  越来越靠近年关，沈湄即便说着好好养胎，却也没办法全然不顾，每日都要过账。

  皇帝与淑妃从温泉行宫归来，叶凛霄没让沈湄一同去请安，向皇帝说明原因。

  淑妃亲自来探望沈湄。

  沈湄隔着很远便听见李江的唱喏声。

  她欲起身迎接，立马被刚进门的淑妃扶着胳膊按下去了，“别拘这些虚礼，快躺下。”

  淑妃话音刚落，身后的侍女便捧着两个描金漆盒上前，轻轻放在暖阁中央的花梨木桌上。

  沈湄抿唇，还是有些不好意思：“我这都好了，太医说没事的，好好养着就成，还劳烦您专程跑一趟。”

  “不瞧瞧你，你父皇如何能放得下心？”淑妃没说客套话，搬出了皇帝。

  这倒也是。

  毕竟沈湄怀着的可是他的皇长孙。

  沈湄便没有再与她客套。

  “皇上叫本宫挑些好的送来，我便选了自己有孕时常常用到的好物。这东宫中什么珍奇宝物都有，本宫便不给你锦上添花了。”

  淑妃示意清月上前打开匣子。

  匣子底层铺着雪白的棉絮，码着六罐封得严实的蜜饯，有陈皮梅、冰糖梨脯、甘草橄榄，皆是去燥润喉、适合孕期孕吐时含服的。

  旁边摆着两罐膏方，一罐是阿胶核桃膏，一罐是燕窝莲子膏。

  “这蜜饯是我让御膳房用古法熬的，没多放糖，你若是恶心了含一颗能缓一缓。膏方是太医院给的方子，我让小厨房盯着熬了半个月，每天吃一点能补气血，还不碍着脾胃。”淑妃指着盒子里的东西，细细解释。

  清月又打开第二个盒子，里面铺着月白色软缎，放着一柄羊脂玉如意，一对赤金镶珍珠的手镯，还有一方绣着“百子千孙”纹样的蜀锦护腹。

  沈湄的注意力放在了块柔软的护腹上。

  上手摸了摸，针脚细密，里子衬了柔软的羊绒，暖融融的。

  这是淑妃自己绣的。

  “儿臣多谢淑妃娘娘。”沈湄是很感激的。

  淑妃叹气：“听太医说的那般凶险，但今日瞧着你，气色倒不差，只是仍需多静养才是。”

  沈湄微微颔首，轻声道：“有太医日日调理，已无大碍。”

  她垂眸望着汤盏中袅袅升起的热气，沉默片刻，似是在斟酌措辞。

  淑妃在对面的锦凳上坐下。

  见沈湄神色微凝，遂轻声问道：“那日究竟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会险些流产？”

  提及此事，沈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她抬眸看向淑妃，知晓此事不能再隐瞒。

  “淑妃娘娘，其实那日我动胎气，并非意外。”沈湄的声音压得略低，带着几分凝重，“症结出在养心殿的香料上，而下料之人是沈贵妃。”

  淑妃闻言，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但这样的惊诧转瞬即逝，她随即又恢复了平静，静待沈湄继续说下去。

  “沈贵妃的目标并非我，而是娘娘你。她想通过香料暗中影响娘娘的身体，让娘娘难以受孕。只是那日我在养心殿待的时间久了些，才误中了招，险些伤了腹中孩子。”

  淑妃沉默良久，轻轻放下茶盏，看向沈湄：“太子殿下知晓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