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被耍了

  沈棠心头一喜，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打开食盒。

  一股清甜的香气扑面而来，梨汤炖得软糯，上面还撒了几颗枸杞，看着便让人有了胃口。

  沈棠听闻西院的那两个选侍都没跟叶凛霄说过话，自己第一次找叶凛霄，他就这样温和，心里头一下得意了很多，仿佛今晚自己侍寝是板上钉钉的事。

  她舀了一勺，递到叶凛霄唇边，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姐夫尝尝？妹妹炖了三个时辰呢。”

  叶凛霄的目光落在那白玉汤匙上，又落在她那双含笑的杏眼上。

  他没有张口，只是淡淡道：“你也算有心了。”

  沈棠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姐夫，您……”

  叶凛霄直接打断她：“孤近来脾胃不和，不宜吃甜腻之物。这梨汤赏给你身边的婢女吧。”

  沈棠的脸色一点点地白了下去。

  她握着汤匙的手微微发颤，眼眶里的水汽又涌了上来。

  叶凛霄没再看她：“夜深了，苏选侍早些回去吧。往后不必再送这些东西来了。”

  这话，已是逐客令。

  沈棠的心像是被冷水浇透了一般。

  外头那么冷，叶凛霄自己是穿着貂绒大氅，而沈棠为了装可怜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长裙。他也不心疼自己，就这样大喇喇坐在外头，甚至都不说让自己进去坐坐。

  沈棠知道，今日这一步是踏空了。

  可她不甘心，咬了咬唇，忽然福至心灵，轻声道：“姐夫，妹妹还有一事，想求您。”

  叶凛霄的眉峰微蹙：“何事？”

  沈棠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恳求：“妹妹自幼便喜欢抚琴，听闻姐夫这里有一张焦尾琴，乃是稀世珍品。妹妹……妹妹想求姐夫允准，让妹妹抚一曲，为姐夫解乏。”

  她说着，深深一揖，姿态放得极低：“若姐夫不愿，妹妹绝不敢再叨扰。”

  本以为自己又会被拒绝，没想到叶凛霄沉声道：“准了。”

  沈棠听到那声 “准了”，心头的狂喜险些压不住，指尖都微微发颤。

  她强作端庄地行礼：“谢姐夫恩典。”

  小顺子在身后听见指令，赶忙跑去书房拿琴。一边跑还一边嘀咕，暗骂沈棠是个蠢货，马上要死到临头了也不知道。

  不到一刻钟，小顺子已经将焦尾琴取来，摆在一旁的琴案上。

  外头雪越下越大了，叶凛霄裹着厚重的大氅坐在石凳上面无表情，而站在廊下的沈棠则是脸都冻青了。

  焦尾琴来了，沈棠赶忙活动一下冻僵的手指，打起精神来。

  琴身乌黑莹润，琴徽嵌着细碎的螺钿，泛着柔和的光。沈棠缓步走过去，指尖轻抚过冰凉的琴面，只觉一颗心都要跳出胸腔。

  这可是叶凛霄最珍爱的琴！

  京城中有多少乐师求而不得的机会，竟落在了她的手里，叶凛霄肯定是待自己不同的！

  她敛了敛裙摆，端正坐下，抬眸看向叶凛霄，眼波流转间，满是含情脉脉的柔意：“那么妹妹就为姐夫抚一曲《凤求凰》。”

  这曲子，最是缠绵悱恻，暗喻心意再明显不过。

  叶凛霄倚在朱栏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唇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淡淡颔首。

  沈棠深吸一口气，抬手拨弦。

  琴音初起时，清越婉转，倒真有几分动人。

  她偷眼去瞧叶凛霄，见他似是听得入神，嘴角的笑意便更深了几分，指尖的力道也越发轻柔，将那满腔的旖旎心思，都揉进了琴音里。

  可就在她弹到最动情处，琴弦忽然 “铮” 地一声断了。

  一根细弦猛地崩开，带着一股锐劲儿，直直弹在沈棠的手背上，留下一道红痕。她疼得 “嘶” 了一声，指尖一颤，余下的琴音便乱了，细碎的错音散在风里，格外刺耳。

  “哎呀！” 沈棠慌忙收手，眼眶瞬间红了，委屈巴巴地看向叶凛霄，“这……这琴弦怎的突然断了？”

  她本以为叶凛霄定会温声安慰，说不定还会亲自过来查看她的伤势。

  这般柔弱可怜的模样，最是能惹人生怜。

  谁知叶凛霄非但没动，反而低低地笑出了声。

  那笑声不高，却带着几分戏谑，听得沈棠心头一沉。

  “这焦尾琴，” 叶凛霄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孤素日爱惜得紧，弦断之事，倒是头一回遇上。”

  他说着，缓步走过来，目光落在那根断弦上，又扫过沈棠泛红的手背，唇角的笑意更浓了：“许是琴也通人性，瞧着有人心术不正，便不愿承她的指尖吧。”

  这话，诛心至极。

  沈棠的脸色 “唰” 地一下白了，血色尽褪。

  她慌忙起身跪下，声音都带着哭腔：“姐夫明鉴！妹妹绝无半分不敬之心！定是……定是妹妹技艺不精，惊扰了琴灵……”

  “哦？” 叶凛霄挑眉，俯身看着她，目光凉薄，“可孤记得方才你说自幼便喜欢抚琴啊，这会子又说技艺不精，你糊弄孤？”

  沈棠脸色猛地发绿。

  她哪里懂什么琴技？不过是听说叶凛霄喜琴，临时抱佛脚学了几日，只勉强会弹一首《凤求凰》罢了。

  方才那琴音，听着婉转，实则破绽百出。

  叶凛霄看着她惨白的脸，唇角的笑意淡了下去，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清冷：“沈选侍。”

  “妾身在。” 沈棠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再不敢跟叶凛霄撒娇自称‘妹妹’。

  “东宫规矩，你今日毁了孤的琴，还擅自在没有太子妃准予的情况下围堵孤，罚抄《女诫》三百遍，禁足一月。”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恶意的调侃：“抄完之后，孤会让太子妃亲自查验。若是字迹潦草，便再加百遍。”

  三百遍《女诫》，还要禁足一个月。

  这惩罚不算重，却足够磨掉沈棠所有的锐气，也足够让东宫所有人都知道，她沈棠是个妄图攀龙附凤，反被太子厌弃的蠢货！

  沈棠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死死咬着唇，不敢哭出声，只能重重叩首：“是……”

  叶凛霄没再看她一眼，转身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