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按捺不住

  夜风卷着她身上的香粉气迎面吹来，叶凛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他不喜胭脂香。

  沈湄很少涂脂粉，也不爱用香料。她身上是皂角混着时令鲜花的淡香，经体温蒸腾出淡淡的气息，很温馨，从不折磨人的鼻腔。

  叶凛霄的目光淡淡扫过苏选侍手里的茶盏，语气听不出情绪，“孤要外出，没空品茶，你歇了。”他言简意赅。

  苏选侍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很快又柔下来。

  她抬起眼时，眼底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委屈与关切：“殿下，您是害怕太子妃娘娘会多想吗？妾身想着如今娘娘有孕，自是该仔细静养的，不便伺候殿下，所以才想要替娘娘分忧……”

  这话已经说得露骨，她微微抬着下巴，眼波流转间已经不见平日里的怯懦，满是刻意流露的妩媚。

  她话音刚落，叶凛霄的脸色便沉了几分，周身的气度陡然冷了下来。

  “父皇走了眼，你还是不够本分。” 叶凛霄拂了拂衣袖，语气淡漠。

  说罢，他便抬脚径直离去，留给苏选侍一个冷硬的背影。

  “殿下，殿下……”苏选侍慌神，在后头紧跟着追了两步，没成想被小顺子冷脸拦了下来。

  “别说太子殿下没看上你，便是看上了，按规矩也要太子妃殿下安排选侍们的侍寝事宜。你自己没脸没皮地跟上来是什么意思，是琢磨着想打太子妃的脸，还是打太子的脸，还是打延庆殿的脸？叫满宫里都知道咱们延庆殿没规矩，做选侍的比外头花楼里的姑娘还着急出台？”

  这话说得十分难听了，苏选侍的脸瞬间煞白。

  “顺公公何必说话这样难听，妾身也不过是想为太子殿下解忧罢了，况且沈贵妃都拿太子妃善妒说事，之前还因此叫人围了延庆殿，要禁足太子妃，我这也是为了太子妃的声誉……”

  “慎言！”小顺子瞪圆了眼睛，狠狠看着她。

  言罢，小顺子也不再理会她，扭头便跟着叶凛霄走了。

  宫灯的光晕落在苏选侍僵立的身影上，她看着叶凛霄冷漠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指尖死死攥着茶盏的杯沿，指节泛白。

  方才那点精心酝酿的妩媚，尽数化作了难堪。

  苏选侍的下巴不受控制微微颤抖，眼泪噼里啪啦砸在地上。

  怎么她沈湄当初喝了那药就能堂而皇之爬太子床榻，还被封为太子妃。而自己本就身为选侍，就是伺候太子的，可自己来给他送杯茶都不成，还破天荒挨了这么一顿骂！

  凭什么！

  难道就因为沈湄是沈国公府出身的，而她从前只不过是个婢女……可沈湄也不过是个庶女，她也用了下作手段抢了属于嫡姐的姻缘！

  苏选侍的眼泪糊了满脸，把精心化的妆容都晕湿了，格外狼狈。

  李选侍带着婢女大老远便走来，走到她跟前上下细细打量了一番，嚣张的嘲讽她，“哎哟喂，我还一直当苏选侍是什么老实人呢，没想到你竟然趁着太子妃有孕第一个跳出来勾引太子殿下啊！”

  自打上回苏选侍设计李选侍装病，逼她去求沈湄安排侍寝，李选侍便渐渐察觉到了此人的真面目。李选侍虽然性子直，却不是真的傻。

  接下来这段日子，李选侍暗中观察苏选侍。

  她发现苏选侍一直在偷偷盯着太子与太子妃的寝殿，并且还从宫人们口中套话。

  因为苏选侍以前也是延庆殿的宫人，大家与她关系更密切一些，也没什么防备，如果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都不会瞒着她。

  李选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被她当枪使了！

  苏选侍看着老实巴交，胆小如鼠，实则是蔫坏。

  今日听闻太子妃有孕，太子大喜，赏赐了延庆殿上下。李选侍先是感谢了书瑶送来的赏钱，随后心里头不受控制地有几分忧伤。

  她做太子选侍也有快半年了，太子都不曾踏足过西院，也不知自己何时才能有孕呢？

  书瑶给李选侍送完赏赐又去苏选侍送，李选侍灵机一动，偷摸跟过去，瞧见苏选侍依旧满脸的卑微小心，深深谢了书瑶。

  书瑶走后，李选侍瞧见苏选侍换了一副神色，恶狠狠地咬起牙来，还把赏钱狠狠扔在地上。

  李选侍终于抓住她的反常，一阵子冷笑，心道你也就这点城府了。

  她没有点破，只是继续偷偷观察着苏选侍。直到傍晚太子回延庆殿陪太子妃用膳，苏选侍开始悄默声地梳妆，换衣裳……

  李选侍盯着她的窗子，啐道：“小贱蹄子，这就按捺不住了？”

  待她出门，李选侍便悄悄跟在后头，目睹了这一切。苏选侍被太子毫不留情地嫌弃了，连小顺子都狠骂了她一通，李选侍当即便觉得：真解气！

  眼下。

  李选侍夸张地笑着，指着苏选侍青红不接的脸大肆嘲讽，“你还真以为太子殿下能待你有几分不同啊，上赶着巴巴儿地来贴人家……哼，丢不丢人啊，难道嬷嬷没给你教过规矩？选侍侍寝那得太子妃先安排，你若想巴结，那就去巴结太子妃，非跳过太子妃跑来勾引太子，结果踢了铁板……哈哈哈哈，我要是你啊，我就不活了！”

  苏选侍死死咬住下唇，眼底满是恨意！

  她想上去撕了李选侍的嘴！

  可自己在延庆殿里一向是温吞老实的形象，所以大家才都对她不设防，她还能经常占别人的便宜，钻钻空子。

  若是她现在冲过去跟李选侍厮打起来，一是会违反宫规，二是会被人戳破她平日里的伪装！

  “你，你……我没有！”苏选侍别别扭扭的低下头，强忍住想撕了她的冲动。

  与此同时。

  沈湄在寝殿内卧着，已经褪却了刚知道有孕时兴奋的心情。

  她的第六感很灵敏，总觉得今日叶凛霄有哪里不对。

  倏然便想到叶凛霄今日回到延庆殿时那强颜欢笑的神色，他到底是为什么不开心呢……

  “殿下，”荷月叩门，端着一碗牛乳燕窝进来了，“您用些宵夜再睡吧。”

  沈湄轻轻点头，“好。”

  走近后，荷月压低声音道，“殿下，外头……苏选侍沉不住气了，刚才在抄手游廊上堵住太子殿下的路，毛遂自荐呢。太子殿下发了好大的脾气，将她训斥了一番便走了。现下李选侍带人将她堵在那里大肆嘲讽。苏选侍生怕被您知道，也不敢闹出动静，便任由李选侍嘲讽，咬牙吃了这个亏。”

  沈湄微微蹙起眉头，把手中的汤勺往碗里一搁，发出“当”的一声。

  “她也太按捺不住了，难道还等不到本宫安排她们侍寝的那一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