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压迫感

  叶凛霄推门而入，他一身月白常服，墨发仅用玉簪固定。

  水汽扑面而来，温汤泛起的水汽模糊了池中女子的轮廓，更衬得她身姿窈窕，肌肤胜雪。

  沈湄似乎没发现有人进来，依旧阖着眼睛。

  她抬手轻抚浴池边缘的雕花，指尖纤细圆润，指甲透着淡淡的粉晕，酿成一种清润又勾人的纯欲风情，在烛光中美得不可方物。

  叶凛霄脚步顿住，不由得想到他们在一起的那个夜晚。那夜的沈湄就像一只误入泥潭的小狐狸，眼眸清澈又迷离，叫人难以挪开眼睛。

  “回来也不知道先跟孤说一声。”

  沈湄耳边倏然炸起男人的声音，吓得她“啊——”惊呼一声，险些滑下去。叶凛霄一把抓住她滑腻的小臂，将她紧紧扣在岸边。

  沈湄心跳如鼓！

  叶凛霄目光落在浴桶中惊惶未定的女子身上，喉结微动：“为何如此惊慌？难道连孤的声音也听不出来了？”

  沈湄心口突突直跳，方才的慵懒惬意瞬间消散，只剩被惊扰的羞恼与未消的怨气。

  “……太子殿下属猫的，走路都没有声响。”

  闻言，叶凛霄的黑眸沉了沉。

  太子殿下？真是好新鲜的称呼。

  沈湄是真的还在别扭，她心里头升起的那些怨就是没办法一下就收回去。

  于是，沈湄当下只偷偷瞪了他一眼，迅速将身子往水中缩了缩，仅露出肩头以上，乌发遮去大半肌肤，脸颊却因与水汽蒸染红得愈发明显。

  叶凛霄没有应声，周身散发出一股冷气。

  沈湄的余光能看见他的黑脸，干脆偏过头，刻意忽略他的存在。

  叶凛霄见她这般模样，先是有些怒气，但随后又想，他跟个孩子置什么气。

  叶凛霄缓步走到浴桶旁，目光落在她紧绷的侧脸上，声音放柔了些：“还在生孤的气？”

  “嗯？”沈湄愣了下，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句。

  她是真不明白，自己生什么气啊？哦，难道叶凛霄知道让她刷恭桶，她会生气？

  沈湄见叶凛霄态度还挺好的，况且她也不敢真的跟千尊万贵的太子殿下较真，便将计就计一波道：“嗯……是，生气呢。”

  “生气还装大度，为了担起太子妃的架子，湄儿不容易啊。”叶凛霄似笑非笑。

  沈湄这下是真糊涂了。

  好像不是在说让她刷恭桶的事啊，不是刷恭桶，那还能是什么事？

  她背着身子，眼珠子不停转，感觉脑子都要冒烟了。

  但沈湄的沉默反而让叶凛霄打开了话匣子，“孤后宫中这三个选侍都是父皇指的，我也没认真瞧过。你是知道的，孤在西洲呆了整整七年，今年才回京，” 叶凛霄耐心解释，干脆坐在了浴池边，“父皇重病，孤才应召回宫，这三个选侍什么时候送进延庆殿的孤都不是很清楚。但她们三人的来路都已查清，背靠大族，孤对她们本就无意。”

  沈湄在心里头：啊？？

  他说什么呢，自己什么时候跟他说那三个选侍的事了？

  但是叶凛霄已经把话架起来了，沈湄也没法再回转，只能硬着头皮“嗯嗯”了两声。

  “你还是生气，真是小心眼。”叶凛霄闷笑。

  他又絮絮叨叨着说：“孤最恨别有用心的人靠近，所以早就叫人看住她们，无事不得在外头乱晃。没想到她们今日竟然擅自来给你请安，实在是不安好心。”

  沈湄生怕他扣自己一个“善妒”的帽子，赶忙解释，“不论如何，湄儿身为太子妃就要有容人的肚量。今儿我是好好招待了她们的，还送了太医院新制的膏子给她们呢。”

  “那湄儿还真是宽容大度。”叶凛霄这话没什么温度。

  沈湄警觉得很，从他这话音里听出了不满。

  什么意思，叶凛霄是想要一个对他有占有欲的“妖妃”？

  她暗自咬牙，心想：本来我也不是什么正经聘来的太子妃，我就不守那个三从四德又如何了？他叶凛霄要是真在意，那就不会答应与自己成婚。

  于是沈湄立马道：“我才不是宽容大度的人，我那是为了给表哥做面子，想让人家知道表哥娶了个德行好的太子妃。若不是为了这太子妃的颜面，我当时就叫人把她们都打出去才好，谁也不能跟我抢表哥！”

  沈湄这番话让叶凛霄原本紧绷的面庞松了松。

  “你啊，调皮的很，若不是孤处处为你兜底，你这性子可如何是好？”叶凛霄的声音低沉温和，可沈湄却悄悄打了个寒颤。

  殿内烛火轻摇，水汽氤氲，两人一立一坐，隔着一池温汤，沉默蔓延。

  沈湄想说自己洗好了，但又有些不好意思直接起身。她耳根悄悄发烫，媚眼如丝地瞧了眼叶凛霄。

  叶凛霄会意，拿过浴巾亲自为擦拭她的长发。

  沈湄有些不可思议，太子殿下竟然会伺候人，这是她不敢想象的。可今日四下无人，叶凛霄做这些事竟然如此顺手，就像练习过无数次那样。

  她屏住呼吸，不敢说话。

  长发被叶凛霄用浴巾裹着抬起来，沈湄就这他的动作，颤巍巍站了起来，抬起纤细的一段小腿踩在浴池台面上，扶着叶凛霄的胳膊稳稳走了出来。

  沈湄还没来得及害羞，叶凛霄又拿过一块崭新的浴巾裹在她身上，叫她自己轻轻擦拭。

  从前更亲密的事情也做过，可向来胆大的沈湄今日却格外心虚。她分明应该生气叶凛霄罚自己刷恭桶，可叶凛霄今日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意，叫沈湄不敢造次。

  外头的婢女们始终没有进来，全程都由叶凛霄亲自给沈湄擦拭更衣。

  沈湄浑身都红透了，不知是泡的还是紧张。

  倏然，叶凛霄说，“所以你是因为怕孤在外头有了别人所以才乔装打扮，偷偷跟出去的？”

  沈湄赶忙点头，“嗯嗯，表哥这几日好忙好忙，湄儿每天睡前见不到您，醒来也见不到您，湄儿心里头不安，所以才错了主意跟您跑出去的，以后不会了。”

  叶凛霄闷笑一声，话音倏然沉了沉，“除此之外，再无别的？”

  沈湄连连点头，“再没别的。”

  叶凛霄顺着她长发的手停顿了一下，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