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台阶

  李江在门外踟蹰许久，急的来回折返。

  书瑶哭丧着脸问，“李公公，这可怎么办啊，您快拿拿主意吧，我们都没了主心骨了。太子妃现下还在那刷恭桶呢，她身子骨可遭不了那个罪啊！若是冻坏了，以后怎么给太子殿下繁衍子嗣？”

  最后一句话扎在了李江心上，他压低声音道：“姑娘这话说的，你急，我自然也急，难道屋里的就不急？可现在没有个台阶，这俩人没法往一块凑啊！”

  “台阶？”书瑶灵光一闪，“今儿三位选侍无召来请安，想必太子妃是吃醋了。晚上又见太子殿下没有回宫，她因为心中醋意难平，所以才出此下策，偷偷跟着溜出去？ 全都是因为太子妃在意太子才会做出逾矩之事，这样的说法想必太子殿下能够理解两分。”

  李江眼前一亮，“嘿，你还真有法子。”

  说着他又犯了难，“可太子妃吃醋有违妇德，就算太子宠爱太子妃，也不一定会因此原谅她，说不定还会更生气呢，这就是罪上加罪了！书瑶姑娘，你是从小跟在太子妃身边伺候的，思虑一定得周全啊。”

  书瑶死死咬着嘴唇。

  她真想不出更多法子了，可李江一向办事温吞谨慎，若没有八九成的胜算他是绝对不会出这个面的。

  书瑶眼珠子转了转，循循善诱道：“话虽如此，可咱们太子愿意迎娶太子妃不就是最离经叛道的一件事吗？这说明什么，说明太子妃对太子来说是个例外，咱们不能用寻常的眼光看待他们，看待他们之间的感情。太子对太子妃终究不一般呐，况且太子妃愿意为了太子与自己的亲姑姑沈贵妃打擂台，您说说，这两人难道不是双向奔赴吗？”

  李江被她说动了，开始凝眉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

  书瑶见他态度松动，赶忙添一把火，“再说了，若是太子全然不在意，现在应该罚了人就痛快了，早早睡下便是。可您看，现在太子安寝了吗？太子妃还在那头刷恭桶呢，太子又生气又心疼，他睡不着啊！”

  李江猛地睁圆了眼睛，“你你你，还得是你啊，书瑶姑娘真是七窍玲珑心！”

  他想通了。

  李江赶忙叫小太监端了杯参茶来，然后亲自叩门，“太子殿下，奴才给您送参汤来了。”

  半晌，屋里才传来沉闷的“进”。

  李江跟书瑶使了个眼色，端着参茶，满脸谄媚地进屋了。

  寝殿内，叶凛霄还穿着今日外出时的那一身玄色外袍，脸色严肃，浑身散发着一股憋屈的火气。

  他坐在桌案上，看奏折。

  烛火燃得昏沉，映得男人面色更阴沉，殿内静得能听见铜壶滴漏的声响。

  李江偷瞄一眼就发现叶凛霄压手中的毛笔压根也没沾上墨。

  李江赶忙挪开视线，端着茶盘轻手轻脚进来，

  “殿下，看您这么晚还在为国事忙碌，奴才让小厨房炖了些参茶来给您补补气血。这参是刚从辽东贡来的，奴才温了三道，最是养神。”

  叶凛霄放下笔，捏了捏眉心，“搁着。”

  李江应了声 “是”，却没立刻退下，反而慢腾腾地整理着茶盘，状似无意地嘀咕：“说来也巧，今儿三位选侍来给太子妃殿下请安的时候也送了参茶来呢，但太子妃没有喝。”

  “她们来做什么？”叶凛霄倏然坐直了身子。

  李江满脸无辜，“奴才不知道啊，应当就是来给太子妃请安而已。三位选侍挺规矩的，太子妃殿下对她们也很客气，临走前还送了她们礼物呢，是太医新制的臻雪润肤膏，一共就得了三盒，都送她们了。太子妃殿下真真是良善，贤德。”

  叶凛霄没应声。

  李江不知道自家主子听进去没有，在没得到回应之前也不敢再多说了，缩起身子减少存在感。

  半晌，叶凛霄长长舒了一口气。

  李江莫名感觉殿内的氛围轻松一些，听得叶凛霄说：“选侍没有得到孤的允许随意走动，罚六个月俸禄，禁足一个月。”

  李江心里头一下就松快了。

  赌对了，赌对了呀！

  “是，奴才这就去传召。”

  “对了，”叶凛霄抬手叫住李江，“叫小顺子他们回来吧，人少，孤这延庆殿都要乱了。看你送的这茶，参都切的歪七扭八。”

  “他们今儿犯得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回头亲自再教导一番，在外头行事要谨慎，莫要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李江心中狂喜，躬身应着 “是，是，奴才回头一定好好教导！”他强忍着笑意退了出去。

  殿门关上的那一刻，叶凛霄紧绷的身体松了些，重新拿起奏折，却半天也没看进去一个字。

  “孤这么做自然是没错的，罚也罚了，她身子本就不算硬朗，若是真病了，反倒麻烦。”

  ……

  沈湄哭丧着脸回到延庆殿的时候，寝殿内的灯已经熄了。

  书瑶、荷月与小凌上前将她团团围住，赶忙拉到偏殿。偏殿内已经放好了沐浴的水，地龙也烧的暖暖的。沈湄被她们围着脱下满是粪水气味的太监服，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下来。

  “殿下，您快沐浴更衣吧，今儿这事就算过了，太子殿下已经原谅您了。”书瑶哄她。

  沈湄心说，用他原谅我？我还没原谅他呢。

  但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沈湄不敢造次。

  她心里头依旧憋着劲。

  书瑶最了解自家主子，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心里头跟明镜儿似的。

  “太子妃殿下，您快入浴吧，奴婢给您兑了新鲜的茉莉花汁子，最是清新，”小凌扶着沈湄入浴，“您泡一会儿，奴婢给您煮了宵夜，是您最喜欢的酒酿圆子，还配了蜜汁鸭腿，等您洗好了就可以填填肚子。”

  沈湄把脑袋沉进水里，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

  三名婢女拉上帷幔，缓缓退出偏殿。

  沈湄缩在热水中泡了一会儿，才缓缓打了个寒颤，把身上的寒气都逼了出来。

  她百无聊赖般拍了下水面，心里头憋得发闷。

  “吱呀——”房门被轻声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