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刺杀

  三天后，宫宴。

  殿内灯火辉煌，觥筹交错。

  为了彰显天朝上国的富庶与包容，皇后特意下旨，宣召了几支京中颇有名声的民间杂戏班子入宫献艺。

  喷火、走索、叠罗汉……一个个充满市井生气的精湛节目轮番上演。

  引得初次见识的北狄使臣们频频注目，席间气氛热烈。

  终于到了压轴戏。

  云火班的“九龙吐珠”。

  九名身着红衣的艺人环形站立，手中各持特制铜壶。

  随着领班的一声高喝，九人仰头将口中含着的燃油同时喷向空中，火把随之挥舞，瞬间点燃油雾。

  “轰！”

  九团火球在空中汇聚，形成一团翻滚的巨型火云，烈火熊熊，映得满殿通红，蔚为壮观。

  众人惊叹之时，那领班的艺人，眼中闪过一抹凶光，猛然调转方向，将口中本该喷向空中的烈焰，直直朝着正使莫顿的座席！

  “小心！”

  坐在莫顿身旁的副使兀烈反应极快，大吼一声，猛地扯过身边的沉重桌帷，试图扑挡那袭来的烈焰。

  尽管有桌帷阻隔，灼人的热浪和零星的火点还是燎得兀烈手臂生疼，莫顿更是惊得从座位上跳起，踉跄着后退，看着眼前被烧焦的桌案，脸色煞白如纸。

  与此同时，站在领班身侧的另一名艺人，眼中凶光毕露，猛地撕开衣袍，袖中滑出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刃，脚下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疾射向御座侧方的太子林琅！

  “有刺客！”

  “保护太子！”

  “保护陛下！”

  刹那间，大殿之内，人声鼎沸，乱作一团！

  那名刺向太子的艺人速度极快，侍卫们根本来不及反应。

  电光石火之间，一直躬身侍立在太子身后的老太监，眼见着太子遇险，一个箭步上前用自己的身体猛地撞向刺客。

  噗！

  短刃入肉的声音，沉闷清晰。

  老太监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鲜血瞬间从他胸膛喷涌而出，染透了衣裳。

  他却死死地抓着刺客的手臂，声音里带着颤抖和决绝，“不准……不准伤我家小主。”

  “啊！”殿内惊叫四起，女眷们吓得花容失色。

  侍卫们挥舞着刀剑，怒吼着冲向刺客。

  不料那两名刺客身手极为矫健，刀法凌厉，面对宫里的侍卫，一边挥舞着手中的刀，一边且战且退，向殿门方向杀去。

  混乱中，苏玲珑瞥见云火班中那名一直默不作声、手臂上有刺青的学徒，悄然溜至殿侧，那里矗立着一座高高的灯架，燃满了灯烛，火光摇曳。

  那学徒退到灯架旁，面露狠色，双臂肌肉坟起，似乎打算推翻这座沉重的木架！

  一旦灯架倒下，燃着的灯油蜡烛将倾泻而下，整个大殿都将陷入火海，而刺客必将趁乱逃脱，而殿中众人必死无疑。

  “小心灯架！”苏玲珑心头猛地一惊，惊呼出声。

  话音未落，那学徒已用尽全身力气，猛推了出去。

  就在这时，一直护在她身侧的林晏叫到她的惊呼声之时，毫不犹豫地抄起身旁案几上的一个沉重铜烛台，运足内力，全力掷向灯架的上部。

  “咔嚓”一声巨响。

  铜烛台精准地击中了灯架的连接处，上半部分应声断裂，但因受力不均，倾倒的方向发生了歪斜。

  燃着的灯油蜡烛大部分砸向了无人的角落，引燃了帷幔和地毯，但仍有一部分溅向附近席面。

  四周顿时一片惊呼声。

  宴席之上的朝臣和女眷们都惊惶失措，推搡着四处乱窜，一时间乱成一团。

  殿外传来激烈的兵戈之声，显然，接应的刺客已被埋伏的禁军拦住。

  殿内，那两名主要刺客寡不敌众，一人被数名侍卫围攻，不慎被砍中后颈部，当场格杀，血溅五步。

  另一人被林晏一脚踹中胸口，他惨叫一声，重伤倒地，随即被蜂拥而上的侍卫按住，动弹不得。

  火势很快被迅速扑灭的侍卫和宫人控制住。

  大殿之内，一片狼藉。

  酒水、菜肴洒满一地，帷幔被烧得残破不堪，空气中弥漫着焦糊、血腥和惊恐的味道。

  皇帝面沉如水，一双眼睛阴鸷地扫过全，目光如刀。

  北狄正使莫顿站在原地，脸色铁青，看着满殿的死伤和狼藉，怒视着在场的中原官员，胸膛剧烈起伏，嘴唇哆嗦，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席间，多名官员女眷受惊过度，脸色惨白，都瘫软于地，发出压抑的低泣声。

  大殿之内，一片狼藉。

  皇帝霍然起身，脸上温和的笑意此刻阴沉的能滴出墨来。

  一看着地上的血迹以及惊魂未定的百官，还有脸色铁青又气愤的北狄使臣，深吸一口气。

  “传朕旨意，即刻起，宫门落锁，任何人不得进出，禁军接管全宫防备，一只苍蝇也不准放出去！”

  “给朕彻查！查清楚今夜所有入宫献艺的戏班，尤其是那个‘云火班’，每一个人的底细，挖地三尺也要查个水落石出！究竟是谁给他们的胆子，竟然来宫里行刺！”

  皇帝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杀伐了之气，回荡在整个大殿之中。

  皇帝雷霆之怒并未平息，转头目光落在了安阳的身上。

  “安阳！”

  “儿臣在。”安阳脸色苍白，立即伏身跪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知晓自己身为接待协理，首当其冲会被问责。

  “你竟然让刺客混入宫中，险些酿成大祸！你可知罪？”皇帝沉声问道。

  “儿臣……知罪。”

  安阳忙不迭地叩首认错，“是儿臣的错，儿臣愿一力承担。”

  皇帝冷哼一声，“你一力承担？你承担得起吗？若是北狄使臣在我朝皇宫出了事，你让朕如何向天下交代？又如何向北狄交代？”

  此时，惊魂未定的皇后也缓缓舒了一口气，看着跪在地上的安阳，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和责任国，冷声道：

  “安阳，这些民间戏班来历你可查清楚了？怎么会混进刺客？”

  安阳嘴唇动了动，想要辩解，却终究没有出声。

  大殿一处的角落里，沈永嘉看着这一幕，唇角压下笑意。

  微微垂下眼帘，遮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阴鸷和狠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