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接待使臣

  沈家因之前的接连受挫而暂时偃旗息鼓，京城难得有了一段风平浪静的日子。

  唯一让苏玲珑感到不自在的是，林晏最近似乎格外关注她的行踪。

  每每从弘文馆下学，准备回府时，总能“偶遇”他。

  几日后，北狄使团如期抵京，入住四方馆。

  次日，安阳公主按照计划，陪同北狄使团参观弘文馆。

  此次北狄正使是一位名叫莫顿的年迈老者，态度谦恭，而副使兀烈则是个年轻气盛的将领，眼神中透着一股桀骜不驯。

  一行人走进弘文馆，看着那些身着青衫、摇头晃脑诵读诗书的学子，兀烈的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轻蔑。

  “这就是贵国的读书人？”

  他用生硬的汉语，眸光带着戏谑之色。

  “整日之乎者也，手无缚鸡之力，这有什么用？在我北狄，三岁的孩子就知道如何骑马射箭，五岁的孩子就能在马背上奔驰。这才是真正的本事！”

  随行的礼部官员和弘文馆祭酒脸色都很难看，却又不好发作。

  安阳正想开口打个圆场，说几句“各有所长”之类的场面话，却见站在她身侧的苏玲珑，不慌不忙地站了出来。

  她没有立刻反驳，而是等兀烈说完，才用流利的北狄语缓缓开口：

  “副使此言差矣。”

  听到苏玲珑口中吐出地道的北狄语，兀烈和他身后的几名北狄随从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苏玲珑不等他们反应，继续道：

  “我中原的圣贤书，教的是治国安邦之道，是仁义礼智信。我朝的将军，不仅需要武艺高强，更需熟读兵法，懂得运筹帷幄。

  不知副使认为是只知冲杀、不懂谋略的莽夫厉害，还是懂得审时度势、决胜千里的统帅厉害？”

  她这一问，直接将“文”与“武”的争论，上升到了“统帅”与“莽夫”的层面。

  兀烈一介武夫，哪里想得到这么多，被她问得一愣，随即恼羞成怒：

  “你……强词夺理！总之，我北狄的男儿，生来就是勇士，不像你们……”

  他想说“不像你们这么文弱”，但话到嘴边，却最终咽了回去。

  苏玲珑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微微一笑，又道：

  “将军刚才说，北狄男儿三岁学骑马，五岁学射箭。其实，在我们中原的古籍中，早有‘六艺’之说，其中便包括‘御’和‘射’。只不过，我们更讲究的是‘文武双全’，而非单一的勇武。”

  她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兀烈腰间佩戴的一枚狼牙吊坠上，问道：“将军腰间这枚狼牙，色泽温润，齿痕独特，似乎是‘苍狼部’的图腾吧？”

  兀烈下意识地摸了摸那枚吊坠，有些得意地昂起头：“不错！这是我北狄最勇猛的部族象征！”

  “可是，据我所知，”苏玲珑的语气带着一丝探究。

  “‘苍狼部’的图腾，是三颗獠牙，象征着‘天、地、人’三才。而将军这枚吊坠上，却是四颗獠牙。这多出来的一颗，不知是何寓意？”

  她此言一出，北狄使团那边顿时起了骚动。

  兀烈脸色一变，他哪里知道什么三颗牙四颗牙的区别，这吊坠是他从一个战败的小部族首领那里抢来的，他只觉得好看，便挂在身上。

  “这……这……是新定的图腾！”兀烈强辩道。

  “是吗？”苏玲珑不紧不慢地从袖中取出一枚样式古朴的铜钱，上面也刻着一个小小的狼头图腾，“我前些日子，恰好得了一枚北狄古币，上面的苍狼图腾，为何却是三颗獠牙？”

  那枚铜钱是贺徇之前给她的，说是在北疆游历时所得。

  苏玲珑将铜钱递过去，让北狄使团的人看。

  这下，兀烈的脸色变得无比精彩。

  他指着那枚铜钱，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这……这……”

  原本想炫耀北狄的尚武精神，贬低中原文化，却没想到被对方用自己部落的图腾常识给问住了。

  周围响起一阵压抑的笑声。

  安阳强忍着笑意，“副使，走，我带你去看看我们的藏书楼，那里有更多你不知道的‘无用之书’。”

  很快此事就在随行人员和弘文馆的学子中传开了。

  世子妃不仅才思敏捷，而且通晓北狄语，怼的副使无话可说。

  世子府，膳房内。

  林晏一直沉默不语，只是偶尔抬眸看她一眼，眼神深邃，欲言又止。

  苏玲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终于放下了筷子：“你是不是有话想说？”

  林晏拿起一旁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才缓缓开口：

  “今日在弘文馆，你与北狄副使的辩驳，我听说了。”

  苏玲珑心中一动，以为他会像旁人一样，会夸赞她一番。

  “玲珑，你可知那北狄副使兀烈，是北狄主战派的代表人物？他此次来朝，本就心怀不轨，处处想找茬。你今日当众让他出丑，虽然解了围，却也无形中激化了矛盾。”

  他顿了顿，抬眸看向苏玲珑，眼神中带着一丝担忧：

  “北狄使团内部派系林立，情势复杂。你今日之举，虽是无心，却可能被有心人利用，成为他们日后挑起事端的借口。日后，若是再遇到类似情况，能避则避，莫要轻易与他们起冲突。”

  苏玲珑眉心微凝，语气十分不悦地开口道：“我知道了。若是没有别的事，我先去休息了。”

  说完，她便站起身，转身气鼓鼓地走了。

  翌日，世子府。

  “世子，北……北狄正使来了。”下人神情惊慌匆匆来禀。

  林晏闻言，心中略感诧异，立即带着苏玲珑前往正厅接见。

  “昨日副使在弘文馆。”莫顿欲言又止，叹了一口气，“他年轻气盛，不懂我朝礼，多有冒犯还望晏世子与世子妃多多海涵。”

  林晏正欲出口客套两句，却见苏玲珑抢先一步，走上前。

  心中顿时一紧，正想要上前阻拦。

  却见苏玲珑淡淡一笑，“无碍，昨日之事，我也有不对之处，不应与副使争论不休，言语间如有冒犯，还请正使代为转达我的歉意。”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莫顿便起身告辞。

  “你昨晚不是还生兀烈的气吗？”

  林晏问道，心里有些惊讶刚才苏玲珑的举动。

  苏玲珑斜睨了他一眼，“你不会真以为我没长脑子吧？”

  林晏缄默不语。

  苏玲珑见他不说话，意思就是认为她没脑子？

  想到此处，她突然抬腿踹在他的腿上，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林晏吃痛地倒吸了一口气，看着她气冲冲离开的背影，低头揉了揉小腿，嘴角勾起了一抹无奈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