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疼！

  殷夜双手死死抓住床沿，指节捏得发白。

  他全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极致的疼痛让汗水出了一层又一层，没一会儿就把身下的被褥打湿了。

  他那张漂亮的脸也已狰狞扭曲，额头青筋滚动，一双眼睛几乎瞪得凸出来，红血丝布满眼球，又因剧痛而爆开，猩红一片。

  青蚨根本已不忍再看，刚转过了脸，就听谢不羁道：“他快昏过去了，你去扭一下天池穴上的银针。”

  “啊？扭……怎么扭？”

  “只要不拔出来，想怎么扭动都行，关键是要让他痛！”

  眼看着殷夜目光已渐渐涣散，青蚨不敢犹豫，赶紧去扭动着那根针。

  效果非常显著。

  殷夜涣散的眼瞳一跳，大叫了一声，生理性的眼泪一颗颗滑落，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几近于呜咽。

  “不要停，要他意识完全清醒过来！”谢不羁额上也是冷汗涔涔，伤口又透出血来，显然也是极耗心力的了。

  他一手按住殷夜肩头，另一只手并指如风，快速点向他周身大穴，拧眉厉声道：“殷庄主，莫要前功尽弃！”

  “运转内力，跟着我的指引，提住气，将蛊虫逼往胸口处。”

  殷夜已然清醒过来，闻言，竭力调动残存的内息。

  在上身四处流窜的蛊虫开始往胸口处汇集，所过之处，皮肤都呈现出青黑之色，看起来格外骇人。

  青蚨看得心惊肉跳。

  她想过这一过程会很惨烈，却没想到会惨烈到这个地步！

  宸王！

  她咬了咬牙。

  原本她还觉得宸王会是她相识的某个男人，但见过这蛊虫的可怕，她反倒不觉得了。

  若有谁能有这么狠辣歹毒的心肠，她不会不记得的。

  看着眼前这个冷硬如铁的男人，天下第一剑客，此刻就像一条搁浅濒死的鱼般挣扎着，毫无尊严，惨痛不堪，青蚨的心也跟着揪紧了。

  昨晚上，他说出自己被暗算，被强行种蛊的种种过往，语气一直都很平静——他是怎么做到的？

  竟感觉不到一点恨意，是不是已被折磨得麻木？

  一时间，青蚨对殷夜既怜悯又愧疚，昨日拥吻时心头浮起的异样情愫，再次蔓延在心间。

  谢不羁悄悄瞥了她一眼，却没做声。

  他从针灸包中挑出一枚最长的银针，直直刺入殷夜心脉上方。

  旋即，一股浓黑腥臭的血液从先前剖开的刀口出激射而出，伴随着几声细微却令人浑身发毛的蠕动声，数只拇指大小的红色小虫被逼了出来。

  眼看蛊虫又要钻回去，谢不羁眼疾手快，抓起牛皮纸包上的一撮药粉撒上去，那些小虫瞬间僵直不动，他用镊子一只只夹下来，丢进床边的热水盆里。

  方才还清澈，冒着热气的水瞬间变得乌黑浑浊。

  结束了。

  殷夜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整个人脱力般瘫软着，胸膛起伏了几下，便不动了。

  他周身的潮红和青黑正在缓缓褪去，露出苍白的底色，只是那双眼睛，还是血红带泪的。

  “我能……昏过去了吗……”声音抖的不成样子。

  谢不羁点点头：“可以了。”

  殷夜甚至都没来得及闭眼，眼瞳便在瞬间涣散，全身肌肉跟着松弛下来，然后眼睛才慢慢合上

  谢不羁探查了下他的脉搏，松了口气，放才的治疗让他身上的伤口尽数崩裂，显然耗费了极大的心力。

  “蛊虫已去大半，最危险的过去了，他需要休息，你也……去休息吧。”他喘着气，靠在床边，缓缓坐了下去，眉头微粗，咬着唇，脸上薄汗涔涔。

  看着很是色气。

  青蚨觉得，这过程虽然累，但也不至于让他连站都站不住吧？

  该不会……他是发现她的性癖，然后故意勾引她来着？

  好吧，得承认，她确实被勾引到了。

  青蚨将谢不羁扶到旁边榻上，帮他脱下衣服，像昨晚那样仔细地处理伤口。

  谢不羁不时发出一两声痛吟，伴随着低低压抑的喘息，听着就很不正经。

  伤口处理完，又帮着谢不羁把衣服穿好。

  她又拧了湿布，回到殷夜床边。

  轻轻擦拭他脸上身上的汗水和血污，指尖触碰到他冰凉的皮肤时，他瑟缩了一下，喉咙里滚出呻吟。

  这才是真的，疼痛的时候发出来的声音嘛，青蚨想着，刚刚谢不羁就是在勾引她来着。

  “咳咳咳——”谢不羁在一旁咳嗽，身子伏在榻桌上，长发从肩头滑落，看起来柔弱非常，可唯有那双眼睛，却是亮如鬼火。

  “你再这么看他，我说不定会下个什么毒，把他的脸毒烂掉。”

  青蚨手一抖。

  她毫不怀疑谢不羁真能干出这事来。

  而且殷夜多半也不会在意，没准还会觉得这是强行拔除蛊虫的副作用，更没所谓了。

  唯一难受的估计也只有青蚨自己——以后再也看不到这张漂亮的脸了。

  她赶紧调转视线，三步并作两步挪到谢不羁跟前，笑吟吟道：“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小心眼？”

  谢不羁轻哼一声：“以前你身边也没有别的男人！”

  他拉过青蚨，让她俯身，轻轻道：“我的好夫人，你还忘了一件事呢。”

  青蚨轻轻一叹，闭上眼睛，手穿进他的发丝，在他唇上辗转亲吻。

  不一会，唇舌撩动，淡淡水声。

  ……

  转眼又已入夜。

  夜色如墨，萧北偃跪坐在书案前。

  烛火在他冷硬的侧脸上跳跃，他面前铺着一张素笺，狼毫笔尖悬停良久，终于落下。

  书写良久，写完最后一个字，萧北偃搁下笔，将信纸仔细折好，起身推开房门。

  庭院里月色凄清，夜风带着山间特有的寒凉。

  他走到院中一棵老槐树下，抬头望向夜空，将两指抵在唇边，发出一声短促而嘹亮的口哨。

  哨音在山谷间回荡。

  不多时，远处传来振翅声，一只苍鹰破空而来，稳稳落在他伸出的覆着皮护腕的小臂上。

  萧北偃摸了摸苍鹰的头，将密信仔细绑在它腿上，低声道：“去吧，莫要耽搁。”

  苍鹰似懂人言般蹭了蹭他的手，随即振翅高飞，很快融入夜色，消失在北方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