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佛心坠红尘（下）

  无尘清修二十年，从未心乱至此。

  本能的想要推开青蚨，然而手刚伸出去，就触碰到了她裸露在外的肌肤。

  肌肤带着些许灼热，无尘只觉得指尖一阵酥麻，连着心跳也一并放肆作乱，吐出颤抖的呼吸后，他的本能在告诉他。

  逃，快逃！不要堕入这情孽欲海中！

  青蚨正是最敏感的时候，感受到无尘的抗拒，心头不由得一紧。

  不好，有些操之过急了。

  无尘是君子，她怎么能用对付混蛋的方式去对付他呢？这样只会吓跑他！

  真是糊涂了。

  青蚨用力咬唇，勉强压下身体本能的冲动，不再挑逗索吻，而是将脸埋在他颈间，小声地啜泣起来。

  哭得低回婉转，惹人心怜。

  “无尘大师，我知道，我嫁过人，身子早就不干净了，如今……如今这番丑态，您自是万般看不起我的。”

  “我没有！”无尘立时打断了她的话，怜惜地抚上青蚨的脸颊：“阿蚨这世上是最干净的姑娘，是女菩萨，没有人比得上你，没有人……”

  他喃喃低语，像是在宽慰青蚨，也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他不能乘人之危，她一身嫁衣，又留了那样的暗号，她已选择了谢不羁，只是中了那下作的药，若在此时与她……那才是玷污了她。

  思及此，无尘灵台清澈，不再有纷繁杂念，坦然地推开青蚨，看着她的眼睛：“阿蚨，见心明性，看着我的眼睛，守灵台清明，莫要自误。”

  青蚨犹如被蛊惑一般，看向无尘的眼睛，昏昏暗暗的斗室内，无尘眸光极亮，也极沉静，她定了定，跟着，清明的梵音入耳，心火降下。

  方才还恨不得将天地都吸纳进去的欲望，也大有被扑灭的架势。

  还是不行么？

  恍惚中，青蚨在无尘的某种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凤冠歪斜，鬓发凌乱，一身如火般的嫁衣半褪不褪。

  青蚨呼吸一凝，她知道问题出在哪了！

  她就说么，她留下的明明是入谷的方法，而此刻，问苍和九泉两处入口想来都已乱作一团，无尘又是怎么进来的。

  除非他根本没看到她留下的密码，也不是从问苍或是九泉进来的，而除了这两处，想要进入幽冥谷，也只有去爬后山那处入云崖！

  那处鲜为人知，而无尘曾与谢不羁有旧，知道入云崖再正常不过了。

  如果按照这个思路想下去的话，便有一种可能是，无尘以为她是自愿跟着谢不羁走的！

  佛子也许会舍身渡一个在欲海苦苦挣扎的姑娘，却绝不会与别人的妻子苟且！

  她正穿着嫁衣！

  欲望渐渐消解，青蚨的脑子也清明起来——若如此，只需一试。

  青蚨低头做垂泪状：“大师，出家人不打诳语，您怎么说话不算数？”

  无尘自然就问了：“我何曾说话不算数？”

  “那日大师说，后日便带我走，如今言犹在耳，大师却弃我不顾！”

  无尘张了张嘴，偏过头，语气中也有些许落寞：“难道不是阿蚨弃我在先么？”

  “怎会？！”青蚨佯装惊怒：“那夜我被谢不羁这贼子下的药发作，我本想去寻大师，却被守在外面的谢不羁劫走！一路上我小心留下暗号，写了入谷之法！日夜悬心，只盼大师能来救我！”

  无尘呼吸一顿：“可我见到的分明是……”

  他起身，将那盏油灯搬了过来，用手指在地上画了几个符号。

  “这难道不是告诉我，你是自愿跟谢不羁离开的么？”

  青蚨眼珠子差点掉下来。

  “这不是我留的！我留下的暗号被改动了！”

  说完，心一跳，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果然，无尘立刻追问：“你曾与谢不羁有旧？你曾说这摩斯密码只有你一个人会，他又怎会懂这密码？”

  青蚨咬唇，一副为难的样子，其实心里在飞快地想对策。

  无尘轻轻一叹：“你若不愿说，只当我没有问过。”转而淡淡一笑：“左右你骗我的事也不止这一桩了，你有你的难处，我明白。”

  “不是不愿说！”青蚨捉住了无尘的衣袖：“大师可知道，六年前，萧北偃身受重伤，我来幽冥谷为他求药？那时幽冥谷还叫药王谷，谷主是谢不羁的师父，药王千机叟。”

  无尘拧眉：“千机廋号称活人不医，以命换命，你若想求他给人治病，得用你自己的命来换，哪怕仅仅只是求药，也得为他试药，为此而丢命的不在少数，你怎敢来药王谷求药？”

  青蚨苦笑，默默将那身嫁衣重新穿整齐，站了起来，目光转向山洞之外：“因为那时候，就算割尽我全身血肉，只要能救回萧北偃，我也甘愿！”

  无尘心头一颤，手不自觉的抓紧了僧袍，他不知道什么是嫉妒，却已有了类似嫉妒的感受。

  “那你……”

  “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如今我与萧北偃已恩断义绝，自不用提，只是那时，我服下千机廋的断肠毒药，痛苦难挨，也只有在心里想着萧北偃，才勉强能叫自己好受些。”

  无尘已不忍再听，闭上眼默默诵了句佛号。

  而青蚨却只是释怀地笑笑：“苦熬了一整夜，实在撑不过去了，是谢不羁出现，给我喂了他的血，救了我。”

  无尘的手再次收紧。

  “若说有旧的话，大概就是谢不羁帮我熬过生死大关，我助他杀了日日在他身上试药灌毒的师父和师姐，闲暇时，我写摩斯密码来玩——我并没有教过他，也许是他看我留下的手记，自行学会的。”

  青蚨说完，看向无尘：“我以苍天起誓，我方才所言，绝无半句假话，诸天神佛皆是见证，如有虚假，天诛地灭，永不超生！”

  确实没有半句虚假，只不过是省略了大量、大量的细节而已。

  无尘面带不忍：“我信你就好，何必要去发这样的毒誓？ ”

  青蚨回过头，突然抱住无尘，一双手在他腰身收紧，脸颊贴在他胸膛上。

  他的心跳得好快。

  无尘僵住，似乎还想要推开，青蚨会给他这个机会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