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木兰秋狝9

作者:小狐狸W
  草原的夜晚,终究是与宫城不同的。

  即便帐内生着炭盆,铺着厚毡,白日里骑马奔驰、吹了冷风,又因兴奋说了许多话,耗了精神的胤禛,睡到后半夜,还是发起了热。

  起初只是身上发冷,迷迷糊糊地蜷缩着,呢喃“冷……”。守夜的张嬷嬷发现他额头滚烫,小脸通红,呼吸急促,心知不妙,连忙唤人去请太子和太医。

  李嬷嬷刚出帐,胤禛的病情却似乎骤然加重,他开始不安地扭动,嘴里发出断断续续、模糊不清的呓语,不再是简单的喊冷或唤人,而是陷入了一种更深沉、更挣扎的状态。

  胤礽闻讯疾步赶来时,看到的便是弟弟陷在枕褥间,眉头紧紧锁着,像是承受着极大的痛苦,小小的身子时不时抽搐一下,双手无意识地抓握着身下的被褥,额发被冷汗浸透,一缕缕贴在苍白的额角。

  他凑近去听,只听到含糊的、带着哭腔的破碎字眼:

  “不要……好多字……背不出……手酸……皇阿玛……儿臣笨……”、“额娘……禛儿不是故意的……匣子空了……”、“火……好响……马惊了……太子哥哥……大哥……” 颠三倒四,混杂着白日骑马的片段、读书的压力、甚至更早之前忧心“小金库”的童言,都被高热烧成了凌乱恐惧的梦魇。

  “禛儿!禛儿醒醒!” 胤礽心头大骇,连忙握住他滚烫的小手,连声呼唤,试图将他从梦魇中拉出来。

  然而胤禛仿佛被困在了另一个世界,对兄长的呼唤毫无反应,只是更加剧烈地挣扎起来,甚至开始惊厥般地上气不接下气,小脸憋得发紫。

  “太医!太医呢!” 胤礽的声音都变了调,一边用力按住弟弟乱动的身体,防止他伤到自己,一边对张嬷嬷吼道,“再去催!再拿冷水帕子来!快!”

  帐内瞬间乱成一团。康熙几乎是和提着药箱、脸色发白的叶天士前后脚赶到。

  康熙一看胤禛那副陷入梦魇、惊厥抽搐的模样,素来沉静威严的脸上也骤然失色。

  他几步抢到床前,见胤礽正勉力按着胤禛,胤禛小小的身子在他手下痛苦地扭动,嘴里发出小兽般的呜咽,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怎么回事?!” 康熙厉声问,目光如电扫向叶天士。

  叶天士扑通跪倒,声音发颤:“皇上恕罪!四阿哥此乃外邪入里,化热生风,扰动心神,加之年幼神气未定,故发为急惊!

  邪热内炽,神昏谵语,甚则抽搐!此症凶险,需立用镇惊熄风、清热开窍之剂!” 他一边说,一边已打开药箱,取出银针,“请皇上、太子殿下按住阿哥,容臣先施针定惊!”

  康熙毫不犹豫,亲自上前,代替胤礽,用沉稳而有力的手臂将胤禛颤抖挣扎的小身子紧紧固在怀中,同时对叶天士喝道:“还等什么!快!”

  叶天士深吸一口气,定下心神,手下如飞,数枚银针精准刺入胤禛的人中、合谷、内关等穴。

  或许是针刺的疼痛刺激,或许是康熙怀抱带来的无形力量,胤禛剧烈的抽搐渐渐平复了一些,

  但依旧双眼紧闭,眉头深锁,呓语不断,额上冷汗涔涔,身上那件月白色的细棉寝衣早已被汗水浸得透湿,紧紧贴在瘦小的身子上。

  康熙抱着儿子滚烫发抖的身体,感受着他无意识的痛苦呻吟,一颗心如同在油锅里煎炸。

  他想起前世,想起那些被他忽视的、孩子们幼时生病的时刻,想起胤禛最终累倒在御案前的模样……难道这一世,他精心呵护,却仍要眼睁睁看着这孩子受这般苦楚?不!绝不可以!

  “药!方子!” 康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叶天士已迅速写好方子,双手呈上,并道:“皇上,此乃‘羚角钩藤汤’加减,最是清热凉肝、熄风定惊。需急火快煎!

  另,需以温水不断擦拭阿哥四肢心口,助其散热,防其热极生风再作!”

  “梁九功!按方抓药,盯着他们煎,快!” 康熙将方子掷给梁九功,又对早已吓呆的张嬷嬷李嬷嬷喝道,“愣着做什么!没听见太医的话吗?打水来!”

  帐内再次忙碌起来,但有了康熙坐镇,混乱中透出了一股森严的秩序。

  康熙始终将胤禛抱在怀里,任由儿子的冷汗和泪水浸湿自己的前襟,他一手稳稳托着胤禛的后背,一手接过嬷嬷拧来的温帕子,亲自为他擦拭额头、脖颈、手心。

  动作有些笨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和……深藏的恐慌。

  胤礽在一旁协助,看着皇阿玛那双执掌乾坤、批阅万里江山奏章的手,此刻却有些微颤地为弟弟擦拭。

  他想起前世弘晖早夭时小四的绝望,想起更多来不及抓住便消逝的亲情……不,四弟不能有事!

  得到消息的胤禔和胤祉也衣衫不整地冲了进来。

  胤禔一看到康熙怀里昏迷不醒、小脸痛苦的胤禛,眼都红了,拳头捏得嘎吱响,低吼道:“小四!小四你醒醒!大哥在这儿!哪个王八羔子病害我弟弟?!” 他想上前,又怕惊扰,急得在原地打转。

  胤祉则强迫自己冷静,快速查看叶天士的方子,又上前仔细看了看胤禛的舌苔眼神,对康熙低声道:“皇阿玛,四弟邪热内陷,心神被扰,叶天士方子是对症的。

  儿臣观其色,热虽炽,幸未全然闭塞,汤药灌下,佐以针刺,当有转机。只是这梦魇惊厥,最耗心神元气……”

  “朕知道。” 康熙声音嘶哑,目光须臾不离胤禛的脸,“药何时能好?”

  仿佛回应他的焦灼,梁九功亲自捧着一碗滚烫的药汁,几乎是跑着进来:“皇上,药好了!”

  康熙试了试温度,还是太烫。他竟不顾帝王威仪,接过药碗,轻轻吹拂起来。

  待温度稍降,他小心翼翼地将药勺凑到胤禛唇边。可胤禛牙关紧咬,药汁根本喂不进去,顺着嘴角流下,弄湿了衣襟。

  康熙眉头紧锁,对叶天士道:“还有何法?”

  叶天士忙道:“可用小银匙或干净竹筷撬开牙关,徐徐灌入。只是需千万小心,勿伤及阿哥。”

  康熙略一沉吟,竟抬手用自己的手指,轻轻撬开胤禛的牙关。

  胤礽在一旁看得心头一跳,却不敢出声。康熙就着这个姿势,将药汁一点点、极有耐心地喂了进去。

  一碗药,喂了足有一刻钟,洒了小半,总算喂进去大半碗。

  喂完药,康熙依旧抱着胤禛,吩咐继续用温水擦拭。

  不知是药力开始发作,还是针刺与物理降温起了效果,胤禛的呼吸渐渐不那么急促了,身上的高热似乎也退下去一点,虽然依旧烫手。

  最令人心焦的是,他仍未醒来,也不再激烈呓语,只是陷入一种更深沉的、眉头紧蹙的昏睡,偶尔会无意识地抽搐一下,或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仿佛在梦魇的深渊里无力挣扎。

  时间在压抑的等待中缓慢流逝。炭火静静燃烧,帐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

  康熙、胤礽、胤禔、胤祉,兄弟四人围在床边,目光都紧紧锁在胤禛苍白的睡颜上。胤禔焦躁地来回踱步,被胤祉轻轻拉住。胤礽则时不时伸手试探胤禛的额温。

  “皇阿玛,您歇一歇,让儿臣来抱吧。” 胤礽见康熙维持一个姿势久了,手臂定然酸麻,低声劝道。

  康熙缓缓摇头,声音低沉:“无妨。” 他怎么能放开?这孩子在他怀里尚且如此痛苦,若是放开,那梦魇会不会将他彻底吞噬?

  他想起胤禛白日里鲜活的笑容,叽叽喳喳的话语,此刻却了无生气地昏睡着,强烈的对比让他心口闷痛。

  这是他立誓要护着、要改变其命运的儿子,难道连一场风寒梦魇都熬不过去吗?

  “皇阿玛,” 胤祉忽然开口,声音轻缓,“《黄帝内经》有云,‘正气存内,邪不可干’。四弟素日康健,此次急症,乃是外邪骤侵,正气一时被遏。

  叶天士用药得当,父皇与兄长们看护照料,便是助其正气。四弟心性质韧,非弱质之人,待药力周行,邪热退散,心神自宁,必能醒来。” 他这番话,既是在宽慰康熙,也是在宽慰自己和其他兄弟,更是用他所知的道理,为这场煎熬寻找一个支点。

  康熙看了胤祉一眼,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但紧绷的下颌线条似乎缓和了一丝。

  又过了约一个时辰,叶天士再次诊脉,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神色:“皇上,阿哥脉象已见缓和,热势渐退,惊风之象已平。只是邪热伤阴,心神耗损,故沉睡不醒。需再进一剂,清余热,养阴液,安神志。若夜间不再起热惊厥,便算是渡过了最险的关头。”

  听到这话,帐内所有人,包括康熙,都暗暗松了口气。最危险的时刻似乎过去了,但胤禛依旧未醒,像一尊易碎的瓷娃娃,静静地躺在父亲怀里。

  康熙终于小心翼翼地将胤禛放平,由嬷嬷们为他换上第六次干爽的里衣。

  康熙亲手为他掖好被角,又将那件银狐裘轻轻盖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感到手臂传来一阵阵僵硬的酸痛,但他浑然未觉,只是坐在床边,目光深沉地凝望着儿子。

  “皇阿玛,天快亮了,您必须歇息片刻。” 胤礽再次劝道,语气坚定,“四弟最险之时已过,有叶天士和儿臣们在此守着,断不会有事。

  您明日……不,今日还有蒙古王公要见,需得保重龙体。若您累倒了,四弟醒来岂不更伤心?”

  胤禔也闷声道:“是啊皇阿玛,您去歇着,这儿有我们。小四福大命大,肯定没事!等他醒了,看我们这么多人守着,指定又该撒娇了。”

  康熙看着三个儿子熬得通红的眼睛,又看看床上依旧昏睡的胤禛,沉默良久,终于缓缓起身。“也罢。朕去稍歇片刻。此处,便交给你们。有任何变化,即刻来报。”

  “儿臣遵旨!” 三人齐声应道。

  康熙又深深看了一眼胤禛,这才拖着疲惫沉重的步伐,离开了帐篷。东方天际,已透出惨淡的青白色。

  康熙离开后,胤礽、胤禔、胤祉并未放松。

  胤礽让胤禔和胤祉也去略作休息,两人不肯,最后三人商议,轮流在床边守着,另一人在旁稍坐,确保时刻有人清醒。

  晨光终于完全驱散了夜色,草原新的一天开始了,行营渐渐有了人声马嘶。

  但这座小小的帐篷里,时间仿佛凝固了。胤禛依旧沉沉睡着,呼吸平稳却微弱,偶尔会不安地动一下睫毛。

  兄弟三人寸步不离,喂水、擦汗、试温,低声交谈着太医交代的注意事项。

  直到午后,阳光透过帐帘变得有些刺眼时,床上的胤禛,睫毛忽然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地、极其困难地,睁开了眼睛。

  守在一旁的胤祉第一个发现,惊喜地低呼:“四弟?”

  胤禛的眼神起初是涣散而茫然的,仿佛不认识眼前的人,也不认识自己身处何地。

  他呆呆地望着帐篷顶,好一会儿,眼珠才慢慢转动,看向胤祉,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点嘶哑的气音。

  “水……拿水来!” 胤祉连忙吩咐,自己小心地扶起胤禛,将温水一点点喂到他唇边。

  温水润泽了干裂的嘴唇和喉咙,胤禛似乎恢复了一点神智。

  他看看胤祉,又看看闻声立刻围过来的胤礽和胤禔,小脸上充满了虚弱和困惑,声音细若游丝:“太子哥哥……大哥……三哥……我……我怎么了?身上……没力气……”

  听到他清晰地说出话,虽然气弱,但神智显然已回,兄弟三人悬了整整一夜半天的心,终于“咚”一声,落回了实处。

  “你可吓死我们了!” 胤禔一个大步上前,想拍他,手举到半空又硬生生忍住,最后只轻轻碰了碰他的脸,眼圈竟有些发红,“小四,你昨晚发高热,说胡话,可把皇阿玛和我们急坏了!”

  胤礽也是长长舒了一口气,坐在床边,握住胤禛无力的小手,温声道:“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你感染了风寒,起了高热,现下热退了,觉得无力是正常的。别怕,好好养着,太医开了药,慢慢就好了。”

  胤祉则细心地将枕头垫高,让他靠得更舒服些,柔声问:“可还有哪里难受?头疼吗?饿不饿?灶上一直温着清粥。”

  胤禛听着兄长们七嘴八舌的关怀,记忆的碎片渐渐拼接。

  他好像做了很多混乱可怕的梦,记不清具体,只记得很难受,很害怕,好像有火光,有巨响,有背不完的书,还有……皇阿玛温暖坚实的怀抱和低沉的安抚?

  “皇阿玛……” 他下意识地喃喃,目光在帐内寻找。

  “皇阿玛守了你一夜,刚被我们劝去歇息了。” 胤礽忙道,“你病着,皇阿玛很担心。”

  胤禛闻言,心里一酸,又有些暖。他想起来了,昏迷中那让人安心的温度和气息,果然是皇阿玛。自己又让皇阿玛担心了。

  “我……我想见皇阿玛……” 他小声说,带着病后的脆弱和依赖。

  “好,等皇阿玛醒了,就告诉他你醒了。” 胤礽安抚道,“现在先把这碗药喝了,再吃些东西,好不好?”

  胤禛乖顺地点点头,虽然药很苦,粥也没什么味道,但他还是努力地吞咽着。他知道,自己必须快点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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