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命运这玩笑开得有点大

  投资人？不！他不需要投资人！他需要的是安静地亏钱！

  “我们暂时没有融资计划。”林凡还能说什么？只得干巴巴地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理解，初创阶段嘛。”陈哲站起身，向这位伟大的勇士鞠了一躬，

  “不过林总，如果周五的品鉴会效果不错，我很可能写一篇观察文章。

  当然，我会客观呈现，包括可能的批评。”

  林凡送走仿佛发现新大陆的陈哲，直愣愣地站在原地，感觉还有点眩晕。

  品鉴会？效果不错？写文章报道？

  这和他设想的“搞砸－被骂－无人问津”剧本，偏差越来越大了。

  “林总？”一旁莉莉小心翼翼的声音传来，“刚才那位是......”

  “一个记者。”林凡揉着太阳穴，脑子里乱糟糟的，但还是下意识地开口，“可能来写我们笑话的。”

  “哦~”莉莉若有所思捋了捋马尾，“那我们要不要准备一下媒体应对？”

  听到应对，林凡立马跳了起来。

  开玩笑现在已经够乱了，还准备什么媒体应对？越应对越容易跑偏！

  林凡猛地摆手，语气里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烦躁，“不用管他！随他写！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他心想：最好写出来，让更多人知道这是个“笑话项目”，彻底断绝任何“意外成功”的可能才好。

  但内心深处，那个不祥的预感却越来越强烈。

  周三上午，意外来了。

  工头老陈搓着手，有些尴尬地找到林凡：“林老板，有件事得跟您商量。”

  “陈工，你说。”林凡见他支支吾吾的样子，顿时心里一紧——

  是施工出问题了？要追加预算？工期要延误？快！快告诉我坏消息！

  “是这样的，”老陈指了指枯山水庭院旁边那面最大的红砖墙，

  “我们清理墙面的时候，在原来糊着的旧报纸下面，发现了一些字。”

  “字？”

  “像是几十年前，厂里工人用粉笔或者炭块写的。”老陈表情有点复杂，

  “有生产标语，也有几句诗，还有几个签名和日期。1978年6月。”

  林凡跟着老陈走过去。

  墙面清理后，确实露出了几行模糊但依稀可辨的字迹。

  最上面是“大干快上，为国家献礼！”，下面是一首字迹更娟秀的小诗：

  “织机声声入梦来，青春岁月印砖台。

  他年若有人经过，可知此处繁花开？”

  诗下面，是三个签名：王秀兰、李建国、陈援朝。日期：1978.6.15。

  “这......”林凡看得愣住了，还挺押韵。

  “我打听过了，”老陈说，“这厂子是1976年建的，最初是国营纺织厂。

  这字，应该是当年第一批年轻工人写的。

  写诗的这个‘王秀兰’，我问我爹那辈人，好像还真有这么个人，

  是当年厂里的文艺骨干，后来嫁到外地去了。”

  林凡看着那几行跨越了四十多年的字迹，砖墙的斑驳、粉笔的模糊、诗句里那种属于特定年代的质朴希望......

  一种奇特的时空交错感莫名击中了他。

  他甚至能想象出四十多年前，那个叫王秀兰的姑娘，

  或许是在加班后的深夜，借着车间昏黄的灯泡光，用半截粉笔在砖墙上轻轻写下这些句子的模样。

  青春的憧憬、对未来的期许，就这么随着岁月的侵蚀，藏在了旧报纸后面，直到今天才被重新发现。

  这面他原本只打算作为“工业风背景”的墙，似乎突然被赋予了具体的历史和故事。

  “林总，”莉莉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眼睛亮晶晶的，“这......这简直是天意啊！

  我们的‘云彼岸’讲的是记忆和延续，而这面墙本身，就承载着真实的记忆！

  我们可以把它保留下来，作为体验中心的一部分！

  让来访者感受到，生命的纪念不仅仅是关于个体，也是关于一代人的集体记忆，关于一个地方的变迁......”

  她越说越激动：“我们甚至......甚至可以尝试寻找这位‘王秀兰’奶奶。

  如果她还健在，邀请她来看看。

  这面墙、这首诗，和我们‘数字记忆’的理念，会形成多么美妙的对话。

  过去与未来，物质与数字......”

  林凡听着听着，后背又开始冒冷汗。

  不，别，别这样。

  他只是想搞个看起来酷但实际上没人要的“元宇宙葬仪馆”，不想搞什么“跨越时空的对话”、“集体记忆的传承”啊！

  这听起来太有意义了！太容易引发共鸣了！太可能被媒体报道了！

  “这个，”林凡艰难地开口，“会不会太煽情了？我们项目主打的是未来感和哲学思考，不是怀旧。”

  “不冲突呀！”莉莉立刻反驳，“未来建立在过去之上！

  这面墙的存在，恰恰让我们的‘数字永恒’概念有了现实的锚点！

  它提醒我们，我们要保存的，不仅仅是逝去个人的数据，也是一段段正在消失的集体历史！

  林总，您当初选中这个旧厂房，是不是早就预感到这里会有这样的故事？”

  林凡：“......”我没有！我是图它便宜而且看起来不吉利！

  但看着莉莉那双充满崇拜和兴奋的眼睛，他发现自己又一次说不出真相。

  “先......先保留着吧。”林凡最终妥协了，“找人把字迹做专业保护处理，别让它继续风化。预算......该花就花。”

  “是！”莉莉高兴地跑去找老王申请预算了。

  林凡独自站在那面墙前，看着那句“他年若有人经过，可知此处繁花开？”

  四十六年前，一个年轻女工在忙碌的生产间隙，用粉笔在墙上写下对未来的想象。

  四十六年后，他，林凡，一个想靠“败家”套现的系统宿主，

  阴差阳错地站在了这面墙前，打算在这里搞“元宇宙葬仪馆”。

  命运这玩笑开得有点大。

  更让他不安的是——这件事，如果被团队（尤其是莉莉）传播出去，再被那个撰稿人陈哲写到文章里......

  “不行。”林凡喃喃自语，“周五的品鉴会，必须搞砸。必须。”

  他转身离开，脚步有些匆忙。

  没注意到，羊驼“代码”正安静地站在不远处，

  琥珀色的眼睛看看墙上的字，又看看林凡的背影。

  它缓缓嚼着反刍上来的草料，然后，发出了一声很轻的、仿佛叹息般的鼻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