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墨迹与丝线
作者:鹿十七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李玄的脑海中消散,如同水滴落入深潭。
【特殊技能——“过目不忘”已加载。】
【特殊物品——“舞弊罪证(残片)”已存入系统空间。】
一种奇异的感觉瞬间攫住了他。
世界仿佛被擦拭过一遍。
墙壁上每一道砖缝的走向,缝隙里探出头来的那株绿色苔藓的绒毛质感,远处宫殿飞檐上蹲伏的瑞兽因风化而产生的细微裂纹,甚至空气中浮动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尘埃的轨迹……所有的一切,都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度,被镌刻进他的脑海。
这不是简单的记忆力增强。这是一种烙印,一种将三维世界转化为绝对信息的恐怖能力。
他甚至能“回放”刚才小李子写下的那张领料条,清晰地看到每一个字的笔画顺序,以及墨迹在粗糙纸张上晕开的微小毛边。
“殿下?”
二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依旧是那种不带感情的腹语,却将他从这信息洪流中拉了回来。
李玄的身体靠着墙,没有动。他必须立刻适应这种全新的感知方式,否则任何一丝异常的反应,都可能暴露自己。他缓缓抬起眼,看向夹道另一头库房门口那个百无聊赖的管事太监。
他看到了对方眼角有三条皱纹,左边眉毛比右边高了约莫一分,袍子下摆沾了一点暗色的油渍。
这些信息毫无意义,但它们就在那里,被动地被他接收、储存。
他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恢复了那副气若游丝的模样。
“走吧。”他低声说。
二扶着他站起来,两人一瘸一拐地走向库房。
管事太监抬了抬眼皮,看到李玄这张在宫里没什么辨识度的“病脸”,以及他身后那个高大沉默的哑巴,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什么事?”
李玄恭敬地递上那张被手汗浸得有些发软的纸条。
管事太监捏着纸条一角,扫了一眼,撇撇嘴:“静思苑的?等着。”他转身走进阴暗的库房,片刻后,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布包走出来,扔在地上,溅起一阵灰尘。
“喏,火泥。拿走。”
二走上前,单手将那至少有三十斤重的布包拎了起来,轻松得像是拎起一包棉花。管事太监的眼皮跳了一下,多看了二两眼,但最终只是哼了一声,没再多言。毕竟,一个哑巴力气大点,也算不得什么奇事。
李玄又是一番感激涕零的道谢,才在对方嫌恶的挥手中,带着二转身离开。
回去的路,在李玄的感觉里,变得完全不同。
他不再需要用余光去刻意记忆。巡逻禁卫的换防路线、他们的步伐间隔、宫女们裙摆的颜色、甚至路边一棵柳树上有多少根新发的柳条,都在他“路过”的瞬间,被自动归档。
一座鲜活的、动态的、精确到每一块砖石的皇宫地图,正在他脑中飞速构建。
这,才是“过目不忘”真正的用处。它不是书呆子的天赋,而是顶级谍报人员的神器。
终于,静思苑那扇熟悉的破门出现在眼前。
当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李玄的腰背瞬间挺直。他脸上所有的病气和虚弱一扫而空,眼神变得锐利如鹰。
“一,三,警戒等级提至最高。”他下达了简短的命令,然后快步走进屋内。
他没有点灯,只是站在窗边,借着窗纸透进来的微光。
“系统,取出‘舞弊罪证(残片)’。”
他的掌心一热,一片边缘焦黑、质地柔软的东西出现在手中。
那是一块被烧得只剩下拇指大小的丝帛,似乎是从一封信的角落上撕下来的。上面用极细的蝇头小楷写着几个字,有些字迹已经被火燎得模糊不清。
李玄将它凑到眼前。
凭借着“过目不忘”带来的超凡视力,他清晰地辨认出上面的内容。
“……侄林远,天资尚可,然‘策论’一项……第三问‘平蛮之策’,可从‘以商制夷’落笔……”
下面还有一个残缺的印章痕迹,只剩下一个模糊的“东”字。
林远。
李玄的脑海中,关于这个名字的所有信息开始自动检索。国子监监生,江南林氏的旁支子弟,才学平平,为人却极为张扬,在京城的举子圈里小有名气,不是因为才华,而是因为他时常吹嘘自己与东宫某位詹事有远亲关系。
东宫。
那个残缺的“东”字印章。
还有提前泄露的策论题目——“平蛮之策”,以及破题的关键——“以商制夷”。
线索,像一根根丝线,瞬间被串联起来。
这片小小的丝帛,就是太子一派企图在科举中安插人手的铁证!
虽然只是残片,不足以将太子直接拉下水,但它就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通往黑暗真相的大门。只要顺着“林远”这条线摸下去,必然能挖出更多的东西。
李玄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他手中捏着的,不是一片丝帛,而是一把足以撬动整个朝堂格局的杠杆。
但他立刻冷静下来。
他不能亲自去查。他是一个“快死了”的皇子,任何一点出格的举动,都会引来杀身之祸。他需要一把刀,一把能替他去捅破这个脓包,又能让他自己置身事外的刀。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皇宫的另一侧。
三皇子,李信的府邸所在。
这位三哥,素以贤明和公正闻名,最喜欢做的,就是抓太子的小辫子。把这份“礼物”送到他手上,他绝对会比任何人都要兴奋。
可要怎么送?
直接匿名投递?太蠢了。三皇子生性多疑,来路不明的东西,他只会当成是陷阱。
必须通过一个可信的、清白的、又能接触到三皇子的人,将这个消息“无意间”透露出去。
李玄的脑中,开始筛选合适的人选。
他需要一个棋子。一个身在局中,却不自知,能被他精准操控的棋子。
一个寒门士子。
一个有才华、有抱负,却因为没有门路而被权贵打压,对科举的公平性抱有执念的寒门士子。
这样的人,一旦发现舞弊的蛛丝马迹,必然会义愤填膺,想尽一切办法去揭发。而三皇子李信,最喜欢招揽和保护的就是这类“正直”的读书人。
只要他将线索“不经意”地送到这个士子手中,后续的一切,就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自动演化下去。
他只需要在暗中,轻轻推上那么一把。
“林远……”李玄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手指轻轻摩挲着那片丝帛。
要找到林远的对立面,就要先进入林远所在的圈子。
他走到桌边,在一张废纸上,凭借“过目不忘”的能力,分毫不差地默写出了刚刚那片丝帛上的所有内容,包括那个残破的印章。
然后,他将那片真正的罪证残片,小心翼翼地藏入自己衣袖内一个由“三”缝制的、极为隐蔽的夹层里。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看向一直隐在门后阴影里的“一”。
“一。”
高大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面前,单膝跪地。
“今夜子时,你离开皇宫。”李玄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不带一丝情感,“去城南的‘闻鸡酒馆’,那是京城贫寒举子最常聚集的地方。”
“你的任务不是打探,只是听。”
“听他们谈论谁的诗文最好,谁的时策最受推崇,谁又因为家贫而受人白眼。”
“我需要一个名字。一个有才华,有傲骨,但一无所有的名字。”
“天亮之前,回来。”
“遵命。”
一的身影再次融入黑暗,仿佛从未出现过。
棋局,已经从皇宫这座小小的池塘,延伸到了整个京城。
李玄重新坐回院中的槐树下,拿起那卷没看完的旧书。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再次变回了那个无害的、随时可能熄灭的九皇子。
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是单纯地等待。
他布下的第一根丝线,已经随着夜色,悄然探向了那座名为“京城”的巨大蛛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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