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跟踪

  傅知遥也不明白他在想什么，他应该继续讨厌和反抗才是正常反应，可最初的憋闷过后，他咂摸出一种不可言说的享受。

  傅怀洲这个人控制欲极其强烈，傅知遥聚会的场合和人数、乐队的每一位成员、甚至连一起做小组作业的组员都得给他过目。除此之外，傅知遥的社交账号动态也被时刻监控着，一旦被发现胡说八道或者发一些自认为很招摇的照片，都要迅速删除。

  这种无处不在的管控，在傅知遥周围竖起来一圈无形的栏杆，让他失去了部分自由，却也卸下了很多走弯路的重担。

  傅知遥知道，只要他站在这个范围里，就会有人替他挡开前方所有的危险。

  他没有办法不去注意傅怀洲，他想靠近他，想确认那天短暂的肢体接触行为是否意味着改变。傅怀洲对任何感情都很漠然，他生性如此，所以连续吃瘪多次后傅知遥反而有了新法子。

  新年将至。

  傅知遥淘购了世界各个海域附近的珊瑚贝壳，他不清楚傅怀洲喜欢什么，本来想去问曾经给他染头发的季云，可惜一直没有机会见面，只好按照个人喜好来研究手工摆件。

  他花了很多心思，并且将他的歌声录进电子软件里，用贝壳海螺组装成一个风铃。只要拉动其中的带子，就会有不同的声音响起。傅知遥特别满意这件工艺品，他打算让傅怀洲把这个挂到办公室，这样他傅知遥就无处不在了。

  精心包装后，在除夕夜当天，他捧着礼盒跑到傅怀洲面前。

  “新年礼物。”他满是期待。

  傅怀洲正在看跨国市场的收盘报告，闻言接过去打开盒子，拨弄了几下里面的东西，傅知遥本想拉几根丝带显摆一下，结果盒子很快被重新合上。

  “谢谢。”他放到一边，指了指客厅一角的纸箱，“给你的。”

  傅知遥乐呵呵去了，拿到手一看满心期待的瞬间凝固。

  《高级财务分析》《组织行为与领导力》《全球艺术市场投资与鉴藏》......整整一箱子砖头般厚重的书籍，每一本都是“将来会成为怎么样的人”的路线规划。

  他懵了，像是一头扎进了外面的积雪里。

  “这些书上半年看完，我会抽查。”

  傅知遥很不高兴。

  他不想要这些，他想要的是明确的感情关注和回应，哪怕是一句夸奖，或者是对于他那份礼物的短暂欣赏都可以，而不是冰冷的教科书。

  傅怀洲当真不懂吗？明明圣诞节那天，他温柔地几乎要让傅知遥忘记这些目标和规则。

  他拖着箱子上了二楼，临走之前看了那个风铃一眼，孤零零摆在桌子上，他和他的风铃一样，无法吸引男人的半点注意。

  电梯门关闭，傅怀洲才将风铃重新拿出来，期待和示好他无法视而不见，他只是感觉很荒诞。

  这么努力讨好他，不太像是简单的雏鸟依赖。

  无论是什么，傅知遥要的恰恰都是傅怀洲最不擅长、也是最想逃避的领域。他无法对任何人呈现出热烈的感情，亲情、友情、或者......都不可以。

  感情是软肋，是变数，是不必要的风险。

  但是刚刚傅知遥的表情好像受了委屈一样，趁着人进浴室，傅怀洲罕见地打开他卧室的门往枕头底下塞了个红包。

  卧室里被搞得乱七八糟，切割机碎木屑散落一地，他皱了皱眉，忍着空气的不适感火速撤离。

  傅怀洲刚出门，手机铃声响起。

  “师兄~新年快乐。”温柔的声音似水流淌，便随着几声爽朗的笑。

  傅怀洲靠在栏杆处，听着远方传来的鞭炮声应和：“新年快乐，你回国了？”

  苏静怡直奔主题：“刚到家没多久，明天晚上外公要在茶园举办品茶会，师兄赏个脸？”

  “客气了，”傅怀洲几乎没有犹豫，“明晚我会准时到达，替我先向老人家问好。”

  身后的门被打开一条缝，傅知遥暗中偷窥中，只听见了最后一句。傅怀洲和他视线相撞，还未责问，傅知遥抢先道：“你明天晚上不在家吗？”

  傅怀洲对于他这种行为上火，冷声回答：“有个商务晚餐。”

  “什么商务晚餐大年初一举行，”傅知遥嘟囔着，能让这个小叔叔不回老宅也不带自己出去玩。原本的电影邀约计划失败，他撑到次日下午，看着穿着深灰色大衣的傅怀洲出门后，胸口闷得发慌。

  他跳起来，拿上外套，追了出去。

  今天不好打车，他跑了一段距离才拦下一辆出租，远远跟在傅怀洲那辆劳斯莱斯后面。

  车子一路出了城，开往环境清幽的近郊，最终停在“苏氏茗园”牌匾的茶园门前。

  明明是冬天，傅知遥摸着影影绰绰的竹帘，透过缝隙望过去，里面亭台水榭，绝非普通的商务宴请场合。

  “师兄！”

  远处，身穿米白色长裙气质温婉的年轻女子迎了出来，傅怀洲直奔她去，手中的礼品被他人接过，唯有一个精美的礼盒，被他从怀里单独掏出来递给了那位女子。

  苏静怡。傅知遥没有任何犹豫就想起了这个名字。

  有点冷，傅知遥拉紧拉链，可是指尖还是冻得发麻。什么商务晚宴，就是觉得没必要告诉他呗，傅知遥踢着小石子往外走，反正他也无权过问。

  他蹲在路边拿出手机开始拜年，先朋友后老师然后是同学......没有别的亲戚问好，就表姑象征性地给他发了一个红包，这也是前几年都没有过的待遇。

  傅知遥需要一个出口，一个能证明他有存在意义的出口。

  他跑到养父母墓地转了一圈，遗憾表示让他们失望了这么多年，这绝对是最后一年，等今天一过准19岁的傅知遥一定能干出一番事业的，虽然这话只能起到安慰作用，他连父母留下的那些钱都保不住。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屏幕亮了亮，他扫了一眼，睫毛抖动几下，合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