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谁是那个耍蛇人

  草丛深处，那点曦光显得格外刺眼。

  张璇拨开杂乱的枯草，伸手捡了起来。

  是一个银色的钢笔帽，上面刻着细小的Hero字样，虽然有些磨损，但在这种荒郊野地里，依旧显得格格不入。

  英雄牌钢笔。

  张璇把笔帽攥在手心，指节微微发白。

  这东西她太眼熟了。

  这支笔是自己以前送给杨明的，他天天别在的确良衬衫的口袋上，恨不得走路都挺着胸脯让人看。

  张璇眯起眼睛，看着手里这枚冰凉的金属。

  那个怂包虽然坏，但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去抓金环蛇。

  这种剧毒的玩意儿，弄不好就得送命。

  但他既然出现在这里，甚至把这么宝贝的东西都弄丢了，说明当时的情况肯定很慌乱，或者说，他看到了什么让他吓破胆的东西。

  周一早上，张璇把笔帽揣进兜里，跨上自行车直奔学校。

  到了教室，早读还没开始。

  杨明正趴在桌子上，脑袋埋在臂弯里，肩膀一耸一耸的，不知道是在睡觉还是在发抖。

  张璇径直走过去，也没废话，直接把他用来挡脸的书抽走。

  “出来。”

  杨明猛地抬头，眼底挂着两团乌青，眼球上全是红血丝，看着跟鬼一样。

  见是张璇，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干……干嘛？我还要背书……”

  “背书？”张璇冷笑一声，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背什么？《捕蛇者说》？”

  杨明浑身一震，脸上最后一点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他抓起书就要挡脸。

  张璇从兜里掏出那个银色的笔帽，轻轻放在他的课桌上。

  “啪嗒。”

  金属撞击木桌的声音不大，但在杨明耳朵里，却像是一声炸雷。

  他死死盯着那个笔帽，瞳孔剧烈收缩，嘴唇哆嗦着，半天发不出声音。

  “这东西，我在五里洲村口的草丛里捡到的。”张璇凑近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聊家常。

  “那里昨天刚有人放了条金环蛇，咬伤了薇薇。你说，警察要是看到这东西，会不会觉得是你想要杀人？”

  “不是我！”杨明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跳起来。

  周围几个同学奇怪地看过来。

  张璇眼神一厉，杨明立马捂住嘴，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跟我出来！”张璇转身往外走。

  杨明腿肚子都在转筋，但他不敢不跟。

  那个笔帽就像是一个铁证，把他钉在了耻辱柱上。

  两人来到教学楼后的死角，这里平时没人来，是个审讯的好地方。

  张璇抱着胳膊，冷冷地看着缩成一团的杨明：“说吧，昨天晚上，你都在哪儿？

  别想编瞎话，薇薇现在还在床上躺着，我要是把这笔帽交给我哥，你应该知道后果。”

  “我没放蛇！真不是我！”杨明带着哭腔，他是真的怕了。

  “我就是……我就是路过！”

  死角里，风吹得破旧的窗框哐当作响。

  杨明瘫软在墙根，鼻涕眼泪糊了一脸，那副才子的清高样早喂了狗。

  “我真没放蛇！张璇你动脑子想想！”杨明吼得嗓子都劈了，手在空中乱挥。

  “那可是金环蛇！剧毒！我连饭都吃不饱，哪来的钱买那玩意儿？再说了，那是活物，不是遥控汽车！”

  他喘着粗气，指着五里洲的方向：“那村口每天几百号人路过，我怎么能保证那蛇不咬别人，偏偏就咬陈薇薇？我有那本事，去马戏团耍蛇不好吗？”

  张璇捏着笔帽的手僵在半空。

  杨明这话虽然难听，但逻辑没毛病。

  金环蛇生性懒惰，但不长眼。

  要把这玩意儿放在草丛里，还得精准地咬中陈薇薇，除非那蛇是杨明养的，还能读懂他心意。

  杨明这种怂包，让他写封匿名信还行，让他去抓毒蛇害命，借他两个胆子他也做不到。

  “那你去那干什么？”张璇把笔帽往他怀里一扔，眼神依旧冷厉。

  杨明缩了缩脖子，眼神躲闪：“我就是想看看你会不会来，想跟你和好！”

  “神经病。”

  张璇冷冷吐出三个字，转身就走。

  杨明这种人，烂在泥里都嫌臭，但他确实没那个本事杀人。

  但这也意味着，真正的凶手另有其人。

  而且是个心思缜密、手段狠毒的高手。

  张璇没回教室，直接去了办公室找老刘批了半天假。

  老刘看着她那张冷得像冰块的脸，二话没说就签了字。

  出了校门，张璇蹬着自行车，直奔派出所。

  派出所里人来人往，张建正叼着烟在翻一摞案卷，眉头皱成了川字。

  “哥。”

  张建抬头，见是张璇，赶紧把烟掐了：“咋了？薇薇那边有变故？”

  “薇薇退烧了，但我这心里不踏实。”张璇把张建拉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避开人声。

  她把刚才杨明的话复述了一遍。

  “哥，我想不通。”张璇盯着窗外那棵老槐树。

  “薇薇家你也知道，陈叔陈婶是出了名的老好人，平时借米借面从来不含糊，村里谁家有个红白喜事都去帮忙。

  薇薇在学校除了嘴快点，也没跟谁结过仇，谁会费这么大劲，弄条毒蛇去害她？”

  张建摸出一根烟没点：“杨明说得对，这事儿不可能是随机的。如果是针对薇薇，那这人的心思深得可怕，如果是针对你……”

  张建顿了一下，眼神变得锐利：“薇薇是你最好的朋友，也是你生意的左膀右臂。伤了她，等于断了你一只手，还能给你心里扎根刺。”

  “针对我？”张璇脑子里过了一遍最近得罪的人。

  刘大头？那个小卖部老板没这胆子，也没这脑子。

  江家姐弟？江虎虽然混，但他刚进保卫科，正想着怎么往上爬，这时候搞出人命对他没好处。

  排除掉这些小鱼小虾，剩下的名字呼之欲出。

  “唐晴！”张璇咬着牙念出这两个字。

  张建皱眉：“她一个学生，哪来的这种手段？”

  “她是没有，但她背后有人。”张璇眼神发寒。

  “哥，唐晴现在跟了那个刘勇，刘勇因为发圈的事赔了个底掉，还被上面的人逼债，指不定怎么恨我！”

  “刘勇……”

  张建皱眉：“这小子是个混混，平时打架斗殴收保护费还行，玩蛇？他没这技术。”

  “刘勇也没这技术，但他背后的大哥呢？”张璇突然想起葛洪亮那句没头没尾的提醒。

  “想想你们得罪了谁。”

  张健的动作猛地停住。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张璇，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你是说……蛇哥？”

  这名字一出，走廊里的空气仿佛都降了几度。

  “哥，这蛇哥到底什么来头？”张璇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以前她只知道这人是西关一霸，心狠手辣，却从没深究过这绰号的来历。

  张健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里闷出来的。

  “这外号不是白叫的。”

  张建靠在墙上，目光有些飘忽，似乎在回忆着什么陈年旧案。

  “二十年前，西关那边还是一片乱坟岗子，这蛇哥原名叫王大发，是山里下来的捕蛇人。那时候收药材的要蛇胆，这小子就天天钻山沟子，玩蛇比玩筷子还溜。

  后来严打，这小子进去了几年。出来后不干捕蛇了，开始搞赌档、开录像厅，但他那手玩蛇的绝活没丢。”

  张建压低声音：“十年前，有个城西开发后，原老大在自家床上被一条五步蛇咬死了。

  经鉴定是意外，因为那蛇是野生的，屋里也没第三个人的指纹。

  但道上的人都知道，那是王大发干的，之后的他收拢了原老大的势力，发展成今天的城西霸主。”

  “他能把蛇训练得听话？”张璇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不是听话，是习性。他知道什么蛇喜欢什么味儿，知道怎么用药引子把蛇引到特定的地方。

  只要在陈薇薇身上弄点特定的味儿，那蛇就会自己找过去。”

  张璇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就不是简单的报复，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而且手段极其隐蔽，就算警察去了，也只能查出是被毒蛇咬伤，最后定性为意外。

  就像五年前那个死在床上的混混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