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救命的土郎中

  初秋的晚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让人清醒了不少。

  五里洲离五果榴不远，骑车也就二十分钟的路程。

  张璇蹬着车，脑子里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大肠发圈的生意还能做个把月，但这只是小钱。

  真正的机会，在即将到来的大浪潮上。

  刘金山既然按兵不动，那肯定是在憋着坏，还有那个江虎，进了保卫科，也是个隐患，但也可能是个机会。

  正想着，前方一条通往五里洲的必经之路围了一圈人，黑压压的，把路堵得严严实实。

  五里洲村口的土路上，手电筒的光柱乱晃，人声嘈杂。

  张璇把自行车往路边草丛一扔，拨开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挤了进去。

  地上躺着个穿着碎花衬衫的姑娘，脸色煞白，双眼紧闭，小腿肚子上赫然有两个深紫色的牙印，周围的皮肤已经开始发黑肿胀。

  正是陈薇薇。

  “薇薇！”张璇喊了一声，伸手去探她的鼻息。

  气若游丝，但好在还有气。

  “这闺女也是胆大，为了救婶家那小孙子尖捡东西，直接伸手去扒拉草丛，谁知道里头藏着那玩意儿！”

  旁边一个大爷吧嗒着旱烟袋，一脸惋惜：“那是金环蛇啊，黑黄圈的，毒着呢。”

  金环蛇。

  张璇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这种蛇的毒性。

  神经毒素，不会立马让人疼得满地打滚，但会让人想睡觉，一旦呼吸肌麻痹，神仙难救。

  好在相比银环蛇，它的发作期稍微长点，还有抢救时间。

  “都散开点！别围着，让她透气！”

  张璇吼了一嗓子，手底下动作没停。

  她一把扯下自己的衣袖，撕成布条，在陈薇薇伤口上方一寸的地方，死死勒紧。

  不能太死，得留根手指的空隙，不然腿就废了。

  做完急救，张璇把陈薇薇放平，跨上自行车掉头就往回蹬。

  到了家门口，张璇连车都没停稳，直接把车子往院墙上一靠，冲着屋里喊：“哥！出事了！薇薇被蛇咬了！”

  张建正跟姐夫扯皮，一听这话，噌地站起来：“啥蛇？”

  “金环蛇！快去所里叫车，一定要那辆带斗的三轮！”

  张建二话没说，抓起外套就往村口代销点跑。

  这时候村里没几家有电话，只能去借公家的用。

  不到十分钟，村口的土路上扬起一阵黄尘。

  一辆军绿色的长江750边三轮咆哮着冲了过来。

  开车的民警小王一脸严肃，显然是接到了死命令。

  张建跳下自行车，一把抱起地上的陈薇薇，小心翼翼地放进边斗里。

  陈薇薇这时候已经开始翻白眼了，嘴里吐着白沫，身子时不时抽搐一下。

  “上车！去县医院！”张建跨上后座，拍了拍小王的肩膀。

  “不行！”张璇一把拉住车把手，气喘吁吁地拦在车前。

  “不去县医院！”

  张建急了：“璇子你疯了？这都什么时候了！县医院有医生，有设备！”

  “县医院没有抗蛇毒的血清！”张璇吼了回去，眼神冷得吓人。

  “县医院什么条件你不知道？去了就是挂吊瓶听天由命！薇薇等不起！”

  “那去哪？”张建被妹妹的气势镇住了。

  “城北郊区，有个叫葛洪亮的老中医，专门治蛇毒。我在报纸上看过他的报道，就在北关那片老平房里！”

  张璇撒了个谎。

  哪有什么报纸报道，那是上一世自己出事后，陈薇薇四处打听才知道有这么个神医。

  张建看着妹妹那双眼睛，咬了咬牙：“小王，去帮我们看着自行车，我带她们去城北！”

  三轮车轰鸣一声，卷起尘土，像头疯牛一样冲向县城。

  夜风冷硬，刮在脸上生疼。

  张璇坐在张建身后，死死抓着他的衣服。

  到了城北那片低矮的棚户区，路太窄，三轮车进不去。

  张建背起陈薇薇，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跑。

  张璇在前面带路，凭着记忆里的方位，在迷宫一样的巷子里穿梭。

  “就这家！”

  张璇指着一扇挂着葫芦的黑漆木门。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飘出一股浓郁的中药味。

  张建一脚踹开门冲了进去：“医生！救命！蛇咬了！”

  屋里坐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正端着碗吃饭，被这动静吓了一跳。

  他没发火，放下碗筷，目光落在张建背上的陈薇薇身上。

  “放那张竹躺椅上。”葛洪亮指了指旁边，声音出奇的稳。

  他走过去，也没拿听诊器，直接翻开陈薇薇的眼皮看了看，又捏开嘴瞧了瞧舌苔，最后蹲下身子，盯着那个发黑的伤口。

  “金环蛇，咬了得有一个钟头了。”葛洪亮站起身，转身去药柜里抓药。

  “还好送来得及时，要是再晚点，我也没辙。”

  听到这话，张建腿一软，差点瘫地上。

  葛洪亮动作麻利，从一个黑陶罐子里挖出一坨绿油油的药膏，那味道冲得人直迷糊。

  他把药膏厚厚地敷在伤口上，又拿出一颗蜡封的药丸，捏碎了蜡皮，塞进陈薇薇嘴里。

  “水。”

  张璇赶紧递过去一碗凉白开。

  葛洪亮捏着陈薇薇的下巴，把水灌了进去。

  “行了。”葛洪亮拍拍手，重新端起饭碗。

  “等着吧，半个钟头要是能把黑血吐出来，人就活了。”

  屋里静得可怕，只有墙上挂钟走字的声音。

  张建蹲在门口抽烟，手抖得连火柴都划不着。

  张璇守在竹椅旁，握着陈薇薇冰凉的手，眼睛一眨不眨。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突然，陈薇薇身子猛地一挺，“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黑红色的血水。

  “活了！”张建把烟头一扔，冲了进来。

  陈薇薇剧烈地咳嗽了几声，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

  她看着头顶陌生的房梁，又看看满脸焦急的张璇，虚弱地扯了扯嘴角：“璇子……我这是到了阎王殿了？咋阎王爷长得跟你一样？”

  张璇眼泪唰地下来了，又哭又笑地骂道：“想得美！阎王爷嫌你太能吃，把你退回来了！”

  葛洪亮走过来，把了把脉，点点头：“毒气散了，烧退了就没事了。回去养两天，别吃发的，别沾水。”

  张璇从兜里掏出一张大团结，双手递过去：“葛大夫，谢谢您救命之恩。”

  十块钱，在这个年代看个病算是天价。

  葛洪亮也没推辞，接过来揣进兜里。

  他看着张建把陈薇薇背出门，突然喊住了走在最后的张璇。

  “小姑娘。”

  张璇停下脚步：“葛大夫，还有事？”

  葛洪亮他眯着眼，眼神里透着股意味深长：“想想你们得罪了谁，她这次被咬，可不是意外。”

  张璇只觉得一股凉气直冲天灵。

  这不是意外，难道是谋杀？

  “谢谢葛大夫提醒。”张璇深吸一口气，朝着葛洪亮深深鞠了一躬。

  出了巷子，张建已经把陈薇薇安顿在车斗里。

  “璇子，大夫跟你说啥了？”张建发动车子，回头问了一句。

  “没什么，嘱咐忌口的事。”张璇神色如常地跨上车，藏在袖子里的手却死死攥成了拳头。

  薇薇是为了救人才被咬的。

  那个被救的小孙子，是她隔壁牛婶家的，牛婶家跟陈家关系一直不错，没理由害薇薇。

  张璇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眼神瞬间变得比这夜色还黑。

  回到五里洲，把陈薇薇安顿好，已经是后半夜了。

  陈大富老两口看着闺女遭这罪，哭得眼睛都肿了。

  张璇没多留，让张建送她回了家。

  躺在床上，张璇翻来覆去睡不着，葛洪亮的话像根刺一样扎在她心里。

  用毒蛇去害人，这得多大的仇？多狠的心？

  第二天一大早，张璇顶着两个黑眼圈起了床。

  她骑上车，直奔五里洲昨天出事的地方。

  那是村口的一片荒草地，平时孩子们喜欢在这儿玩。

  昨天围观的人多，地上的草都被踩平了。

  张璇蹲在地上，仔细翻找着。

  如果真是人为的，肯定会留下痕迹。

  装蛇的袋子？引蛇的诱饵？

  找了半天，除了一地烟头和脚印，什么都没有。

  正当她准备放弃的时候，草丛深处，一点反光引起了她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