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普信男的美梦

  “杨明，你要英雄救美啊？”刘大壮吹了声口哨。

  杨明没理他，大步走到唐晴面前。

  唐晴的眼里闪过一丝希冀的光，杨明哥……他还是在乎我的吗？

  “唐晴。”杨明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我那本《朦胧诗选》，还在你这儿吧？还给我。”

  唐晴愣住了，她以为他是来帮她解围的，哪怕是骂那些女生两句也好。

  可他开口第一句，竟然是讨要一本书？

  “在……在宿舍……”唐晴声音沙哑。

  “现在就去拿。”杨明伸出手，不容置疑。

  “那是我借来的，别给我弄脏了。”

  弄脏了。

  这三个字像三把刀，捅进唐晴的心窝子。

  原来在他眼里，自己已经脏到了这个地步，连碰过的书都嫌脏。

  周围响起一阵哄笑声。

  “哈哈，杨才子这是怕书染上特供色啊！”

  “还是杨明聪明，划清界限，免得惹一身骚。”

  唐晴看着杨明那张写满嫌弃的脸，突然笑了。

  笑得凄惨，又带着股疯癫。

  “好，我还你！”

  她从地上捡起那半包话梅，狠狠砸在杨明身上。

  “拿去！都给你！你们都欺负我！都想看我死是吧！”唐晴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抓起地上的课本乱扔。

  “我告诉你们，我唐晴不会死！等我翻了身，我要让你们一个个跪下来求我！”

  杨明被话梅砸了个正着，几颗酸溜溜的话梅滚进他衣领里，黏腻得恶心。

  “神经病！”杨明骂了一句，转身就走。

  这场闹剧，最终以唐晴跑出教室告终，张璇自始至终没参与，只是冷眼旁观。

  周五晚上的男生宿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陈年胶鞋混合着汗水的馊味。

  熄灯号吹过很久了，302宿舍里的呼噜声此起彼伏，跟拉风箱似的。

  唯独靠近窗户的那张下铺，床板时不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杨明睡不着。

  饿的。

  那一周三块钱的生活费，被他精打细算地掰成了十五份。

  早上一碗稀粥，中午两个馒头就咸菜，晚上一碗米饭配素菜。

  肚子里那点油水早就刮干净了，胃壁摩擦得生疼，像是有只手在里面抓挠。

  他翻了个身，面对着墙壁，脑子里却像放电影一样，把这半个月发生的事儿过了一遍。

  张璇以前那是多老实的一个人，怎么突然就变了？

  做生意、怼老师、甚至还能攀上纺织厂的关系。

  这一桩桩一件件，哪像是那个只会跟在他屁股后面唯唯诺诺的小丫头干的事？

  特别是针对唐晴这事儿。

  杨明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张璇干嘛非盯着唐晴不放？

  卖个发圈，怎么就被整得最惨？

  不仅赔了钱，还身败名裂。

  黑暗中，杨明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是一种恍然大悟的兴奋。

  破案了，张璇这是在吃醋！

  她做这一切，又是赚钱又是立威，甚至不惜动用家里的关系把唐晴往死里整，图什么？

  不就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吗？

  不就是因为他之前跟唐晴走得近，张璇心里不痛快，想把这个情敌彻底踩死，好证明她张璇才是最有本事的那个吗？

  “呵。”

  杨明在被窝里发出一声轻笑，带着几分重新找回优越感的笃定。

  原来如此。

  女人嘛，总是口是心非。

  嘴上说着划清界限，实际上心里指不定多在乎呢。

  她越是表现得冷漠，越说明她心里有气。

  只要这口气顺了，那还不是任他拿捏？

  杨明摸了摸干瘪的肚子，心里那点因为贫穷而产生的自卑瞬间散了大半。

  都怪唐晴那个丧门星！

  要不是她整天在那儿装可怜，勾着自己，自己能跟张璇闹翻？

  现在好了，唐晴跟那个混混刘勇不清不楚，这种女人，连给他提鞋都不要。

  既然已经和唐晴决裂了，那张璇那边，是不是也该收网了？

  杨明翻身坐起，借着窗外的月光，看了一眼自己那双磨破了边的解放鞋。

  明天。

  就明天。

  只要自己肯低个头，去跟张璇道个歉，说几句软话，再痛斥一番唐晴的无耻，张璇肯定会顺坡下驴。

  毕竟，像他这样有才华的读书人，张璇打着灯笼都难找。

  等到两人重归于好……

  杨明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红烧肉，溜肉段，还有食堂小炒窗口那香喷喷的排骨……

  以后再也不用过这种整天都是稀饭配馒头的苦日子了。

  张璇赚了那么多钱，给他花点怎么了？

  那是她作为女朋友的荣幸！

  带着这种美好的憧憬，杨明终于扛不住困意，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梦里，张璇穿着那件的确良的白衬衫，笑得比蜜还甜。

  她端着满满一饭盒红烧排骨，那排骨油汪汪的，冒着热气。

  “阿明，吃吧，都是你的。”

  张璇夹起一块排骨，轻轻吹了吹，送到了他嘴边。

  杨明张大嘴，一口咬下去，满嘴流油，真香啊……

  ……

  同一片夜色下，有人做着美梦，有人却正走向深渊。

  晚自习下课铃刚响，唐晴就背着书包，低着头快步走出了教室。

  她特意避开了人群，沿着墙根溜到了校门口。

  老刘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那个匆匆离去的背影，手里的烟烧到了指头也没发觉。

  下午唐晴来请假，说是周六上午要去医院复查一下。

  她说话的时候，眼神在躲闪。

  老刘没戳穿，也没阻拦，甚至连假条都没细看就签了字。

  校长跟他说过，那个叫蛇哥的黑老大头打了招呼。

  在这个地界，有些事学校管不了，也不敢管。

  “作孽啊……”

  老刘叹了口气，把烟头按灭在窗台上，那个背影在他的视线里越来越小，最后被校门口那辆轰鸣的摩托车吞没。

  校门口，刘勇跨在摩托车上，嘴里叼着根牙签，一脸的不耐烦。

  见唐晴出来，他也没废话，下巴一点：“上车。”

  唐晴没敢看他，默默地跨上后座。

  这一次，她没有像以前那样紧紧搂住刘勇的腰。

  摩托车没有往出租屋的方向开，而是拐了个弯，直奔县城中心最繁华的地段。

  梦巴黎舞厅。

  霓虹灯牌在夜色中闪烁，红的绿的光怪陆离，像一只张着大嘴的怪兽。

  唐晴看着那个招牌，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勇哥……我不去……”

  “少他妈废话！”刘勇停好车，一把拽住她的手腕。

  “这时候装什么贞洁烈女？两千块钱，你拿得出来吗？拿不出来就给老子闭嘴！”

  唐晴被拖拽着，踉踉跄跄地进了舞厅。

  里面震耳欲聋的音乐震得人心脏发麻，烟雾缭绕中，男男女女在舞池里疯狂扭动。

  穿过喧闹的大厅，刘勇熟门熟路地推开了一间包厢的门。

  包厢里很安静，隔音效果极好。

  正中间的真皮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四十来岁，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根小拇指粗的金链子。

  左边眉骨上一道刀疤，把那张本来就横肉丛生的脸衬得更加狰狞。

  蛇哥。

  他手里端着杯洋酒，正眯着眼打量着刚进来的两人。

  “蛇哥，人我给您带来了。”

  刚才在外面还凶神恶煞的刘勇，此刻腰弯得跟虾米似的，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他把身后的唐晴往前一推，像是在展示一件货物。

  “这就是那个学生妹？”

  蛇哥放下酒杯，目光在唐晴身上扫了一圈。

  唐晴穿着校服，虽然脸上还有些憔悴，但那股子还没完全褪去的学生气，正是这帮老江湖最稀罕的。

  “是是是，县一中的！”刘勇搓着手，一脸讨好。

  蛇哥招了招手：“过来。”

  唐晴腿像灌了铅，一步也挪不动。

  她求助地看向刘勇，眼里满是哀求。

  刘勇却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在那儿点头哈腰：“蛇哥，这丫头脸皮薄，您多担待。”

  “嗯，脸皮薄好，我就喜欢脸皮薄的。”蛇哥笑了，露出一口烟熏的大黄牙。

  他从怀里掏出一盒烟，扔给刘勇一根：“你小子够狠，连自己女人都舍得往外送，是个干大事的料。”

  刘勇接过烟，受宠若惊地别在耳朵上：“蛇哥过奖了，能为您办事，那是我的福气。”

  “行了，以后西关那边的台球厅，你帮我看着点。”蛇哥挥了挥手，像是打发一条狗。

  “谢谢蛇哥！”刘勇激动得差点跪下。

  唐晴站在那儿，听着这两个男人的对话，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这就是她选的男人？

  这就是那个说要养她、给她买大金链子的男人？

  为了一个台球厅，为了两千块钱，就把她像垃圾一样卖了？

  “还不滚？”蛇哥瞥了刘勇一眼。

  刘勇如蒙大赦，转身就要走。

  临出门前，他停下脚步，那眼神里没有半点愧疚，只有恶狠狠的警告。

  他凑到唐晴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伺候好蛇哥，要是把这事儿搞砸了，那两千块钱我就去找你妈要！你也不想搞得家破人亡吧？”

  唐晴身子一颤，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

  刘勇走了，门咔哒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

  包厢里只剩下唐晴和蛇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