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赌桌上的猎物

  “没有。”李国强硬邦邦地回绝，这是他们原本计划中的欲擒故纵，太容易就把东西拿出来，反而容易引人怀疑。

  “那是外贸尾单，属于国家特批物资，概不外售。”

  “别给脸不要脸！”刘勇身后的二狗往前跨了一步。

  “我们勇哥亲自来，那是给你面子。这破厂子里的烂布头，给谁不是给？”

  刘勇摆摆手，示意二狗退下。

  他从包里抽出一支烟，在桌面上顿了顿：“李主任，嫌钱少？我可以加价。只要你把那批带金边的真丝料子给我，这钱就是你的。”

  李国强站起身，把那包钱往刘勇面前一推。

  “这位同志，这里是国企。”李国强指了指墙上为人民服务的标语，一脸正气。

  “我们的每一寸布料，都要对国家负责，对人民负责！别说双倍，就是十倍，我也不能卖给你，这是原则问题！”

  “原则？”刘勇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

  “原则能当饭吃？”

  “请你们出去。”李国强板着脸，指着门口。

  “再不走，我叫保卫科了。”

  刘勇盯着李国强看了几秒，眼神阴鸷。

  他在县城横行霸道惯了，还没几个人敢这么不给他面子。

  但这毕竟是红星纺织厂，几千号工人的大厂，他还真不敢在这儿撒野。

  “行，李主任是个清官。”刘勇站起身，抓起皮包，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但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也没有买不到的货。咱们走着瞧。”

  刘勇带着人，气冲冲地出了办公楼。

  刚出大门，二狗就啐了一口：“妈的，这老顽固！勇哥，要不要晚上找几个人，在他下班路上……”

  二狗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动脑子！”刘勇一巴掌扇在二狗后脑勺上。

  “这是国企干部，动了他，咱们都得进去吃牢饭！为了几块布，犯不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高耸的烟囱，心里那股火怎么也压不下去。

  唐晴那娘们把那真丝发圈吹得神乎其神，说是一个能赚十块。

  可现在肉就在嘴边，却吃不着，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走，回场子！”刘勇跨上摩托车，狠狠踩了一脚油门。

  ……

  县城西关，大富豪地下赌档。

  这里原本是个防空洞，后来被蛇哥盘下来，改成了个乌烟瘴气的销金窟。

  一群人围在桌边，吆五喝六，眼珠子都盯着那个在碗里乱转的色子。

  刘勇黑着脸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手里的啤酒罐被捏得咔咔作响。

  “勇哥，这事咋整？”二狗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

  “要是弄不到那批真丝料子，那个姓唐的娘们肯定得闹。”

  “闹个屁！老子还在想呢！”刘勇烦躁地把啤酒罐扔进垃圾桶。

  正规渠道走不通，那就只能想歪门邪道。

  可是苏绣真丝这种高档货，整个县城除了红星厂，根本没地方有。

  去省城进货？

  远水解不了近渴，而且他也没那个路子。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面孔走进了赌场。

  刘勇仰靠在沙发上，盯着入口处那个缩手缩脚的身影，眼睛突然眯了起来。

  那人穿着一身灰色工装，鼻梁上架着副黑框眼镜，正探头探脑地往里张望。

  这不就是白天在李国强办公室里，端茶倒水那个小干事吗？

  他好像是姓赵？

  刘勇一脚踹在旁边正在啃鸡爪的二牛腿上，下巴朝门口努了努：“看见那个四眼了吗？李国强身边的人。”

  二牛吐掉嘴里的骨头，顺着视线看过去：“勇哥，要不要我去……”

  他做了个套麻袋的手势。

  “动动脑子！”刘勇把烟蒂扔在地上踩灭，眼神阴冷。

  “去把他请到贵宾台，让他尝尝甜头。”

  二牛心领神会，抹了一把嘴上的油，换上一副笑脸迎了上去。

  赵干事今天刚发了工资，兜里揣着热乎乎的五十块钱。

  早就听说西关这边有个好玩的地方，一直没敢来，今天被几个哥们一怂恿，鬼使神差地就摸了过来。

  刚进门，就被那嘈杂的吆喝声震得耳膜嗡嗡响。

  “哎哟，这位兄弟看着面善啊！”

  一只手搭在了赵干事肩膀上，二牛笑得跟朵花似的：“第一次来？来来来，这边请，散台太乱，咱们去贵宾席，那里清净，手气也旺。”

  赵干事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点懵，半推半就地被拉到了里面一张铺着绿绒布的桌子前。

  桌边围着几个人，荷官手里摇着色盅，哗啦啦作响。

  “兄弟，玩两把？这玩意儿简单，押大押小，全凭运气。”二牛递给他一杯茶。

  “我看你印堂发亮，今天肯定发财。”

  赵干事咽了口唾沫，手伸进兜里，捏住了那几张大团结。

  “那就……试试？”

  他掏出五块钱，小心翼翼地压在了“大”字上。

  “开！四五六，十五点大！”

  荷官一声吆喝，五块钱变成了十块。

  赵干事眼睛亮了，这钱来得也太容易了，比他在厂里累死累活干一个月都强！

  “我就说兄弟你手气好吧！趁热打铁，再来一把！”

  赵干事胆子大了起来，这次压了十块。

  又赢了。

  连着几把，赵干事觉得自己简直就是赌神附体。

  面前的钞票越堆越高，原本的十块本金，眨眼间翻到了小一百。

  他解开了衣扣，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眼镜片后面那双眼睛，死死盯着那个黑色的色盅。

  “全押上！”赵干事把面前的钱一把推了出去。

  二牛站在他身后，冲小弟隐晦地眨了眨眼。

  小弟面无表情地扣下色盅。

  “开！一二三，六点小！庄家通吃！”

  赵干事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僵在原地。

  没了吗？

  刚才还堆成小山的钞票，瞬间被荷官手里的耙子收得干干净净。

  “哎呀，可惜可惜！”二牛一拍大腿。

  “就差一点！兄弟，这把肯定是意外，下把绝对能翻本！”

  “可是……我没钱了。”赵干事摸着空荡荡的口袋，冷汗顺着额头流下来。

  “多大点事！”二牛豪气地一挥手，招来一个管账的。

  “给这位兄弟拿一百块筹码，算我的！”

  赵干事犹豫了一下。

  “怕什么？赢了还上不就行了？难道你不想把刚才输的赢回来？”二牛的声音像是有魔力。

  赵干事咬了咬牙：“拿！”

  赌徒的心理防线一旦崩塌，那就是决堤的洪水。

  一百块筹码，不到十分钟，输得精光。

  他又借了五十，又输了。

  当最后一块筹码被收走时，赵干事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止不住地哆嗦。

  输光了。

  不仅工资没了，还欠了一百五十块的外债。

  这可是他三个多月的工资！

  要是让家里知道，老婆非得跟他离婚不可，要是让厂里知道，工作都得丢！

  “兄弟，玩够了吧？”

  刚才还称兄道弟的二牛，此刻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冷漠。

  他把一张借据拍在桌子上：“连本带利，一百五，结账吧。”

  “我……我现在没钱……”赵干事声音发颤。

  “能不能宽限几天？等下个月发工资……”

  “下个月？”二牛冷笑一声。

  “你当这是善堂呢？今晚拿不出钱，留下一只手！”

  周围几个看场子的打手立刻围了上来，一个个摩拳擦掌，眼神凶狠。

  赵干事吓得腿都软了，眼镜歪在鼻梁上，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别……别打我！我是红星厂的干部！我……我想办法，我一定想办法！”

  “红星厂的干部？”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暗处传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刘勇披着皮夹克，嘴里叼着烟，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瑟瑟发抖的赵干事，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哟，这不是赵干事吗？”

  赵干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你认识我？大哥，求求你，帮我说说好话，我一定还钱！”

  刘勇挥了挥手，示意二牛松开手。

  他走过去，帮赵干事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还顺手帮他扶正了眼镜。

  “赵干事是体面人，怎么能动粗呢？”刘勇笑着责怪二牛，然后转头看向赵干事。

  “兄弟，一百五十块，对你来说是笔巨款，对我来说，也就是顿酒钱。”

  赵干事拼命点头：“对对对！大哥您高抬贵手……”

  刘勇吐出一口烟圈：“钱我不可以不要，但这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你也得帮哥哥一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