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真丝做局

  放学铃响，学生们像出笼的神兽一样涌出教室。

  今天是全校大扫除，张璇和陈薇薇留下来拖地。

  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拖把摩擦地面的沙沙声。

  “璇姐！”

  一个有些怯生生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张璇抬头，看见一个穿着补丁裤子的女生站在门口，手里紧紧攥着扫帚把。

  那是隔壁村的李二丫，平时在班里是个小透明，家里条件比唐晴还差。

  “二丫，怎么了？”张璇放下拖把。

  李二丫左右看了看，确定走廊没人，才快步溜进来，压低声音说：“璇姐，我按你吩咐的，这几天一直盯着唐晴！

  就在刚刚，我看见她出学校后，去了后门了一个小胡同，然后就上了校门口那混混头的摩托车！”

  张璇眉毛一挑：“你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李二丫用力点头，眼神里带着点鄙夷又带着点害怕。

  “唐晴搂着那个人的腰，贴得可紧了！”

  陈薇薇气得浑身发抖：“我就说校门口那帮混混怎么突然针对咱们，原来是这贱人在搞鬼！”

  张璇手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一连串有节奏的轻响。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成了闭环。

  唐晴突然的暴富，那一身时髦的行头，还有校门口那帮突然出现、精准打击她生意的混混。

  原来如此。

  唐晴这是把自己卖了个好价钱，然后借着刘勇的势，想把她踩进泥里。

  垄断市场？低价倾销？

  这手段虽然粗糙，但在八八年的县城，确实管用。

  只要刘勇够狠，一般人还真不敢跟这帮亡命徒抢食。

  “谢谢你，二丫。”张璇从兜里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塞进李二丫手里。

  “这事儿烂在肚子里，别往外说，免得那帮人找你麻烦。”

  李二丫拿着糖，感激地点点头，一溜烟跑了。

  “璇子，咱们报警吧！”陈薇薇急得直跺脚。

  张璇摇摇头：“抓几个小混混有什么用？关两天放出来，变本加厉地恶心你。”

  陈薇薇心里像猫抓似的：“火都烧眉毛了，咱们还忍？”

  “谁说要忍？”张璇压低声音，冲陈薇薇勾了勾手指。

  “咱们不仅不忍，还得送他们一份大礼。接下来的戏，你可是主角，演砸了唯你是问！”

  “演戏？”陈薇薇眼睛亮了。

  “这我在行啊！你说，咋演？”

  周末，张璇没闲着，她拉着陈薇薇直奔纺织厂，找到了正春风得意的李国强。

  “姐夫，厂里有没有那种特别显档次的料子？最好是真丝的，一看就贵得吓人的那种！”

  李国强正喝茶呢，差点一口喷出来：“真丝？璇子，你又要搞啥幺蛾子？那玩意儿娇贵，一尺得好几块，还得有特批条子。”

  “就要贵的。”

  张璇也不解释，软磨硬泡弄了一块巴掌大的苏绣真丝边角料，那是厂里给外宾做礼品剩下的，平时都被锁在保险柜里。

  拿到料子，两人又马不停蹄地去了陈家。

  陈大富戴着老花镜，手都有点抖：“璇子，这可是好东西啊，真拿来做发圈？糟践了吧？”

  “叔，您就拿出看家本事，给做两个最精致的，最好能镶个金边，看着像皇宫里娘娘戴的！”

  周一早晨，阳光正好。

  张璇和陈薇薇踩着上课铃进了教室。

  往常两人都是把书包往桌洞里一塞完事，今天陈薇薇却做得格外小心，像是捧着个易碎的宝贝。

  她慢吞吞地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红木盒，那是张璇从旧货市场淘来的。

  盒子一打开，教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秒。

  两个莹白如玉的发圈静静躺在红绒布上。

  真丝特有的光泽在阳光下流转，上面还绣着精致的暗纹，边上甚至滚了一圈细细的金线。

  跟这玩意儿一比，之前那些的确良做的发圈，简直就是烧火丫头和大家闺秀的区别。

  “哇！”

  前排的刘晓丽第一个没忍住，凑了过来：“薇薇，这是啥啊？这也太好看了吧！”

  陈薇薇赶紧把盒子盖上一半，一脸紧张：“哎呀，你别凑那么近，这可是真丝的！”

  这一嗓子，把全班女生的魂都勾过来了。

  “真丝？那得多少钱啊？”

  “我看供销社里那种真丝丝巾，一条得好几块呢！”

  唐晴坐在后排，手里正把玩着那支五块钱的口红，本来还在沾沾自喜。

  一听这动静，脖子伸得老长。

  那光泽，那质感，隔着三排座都能感觉到一股子贵气。

  再看看自己手腕上那个两毛钱的破布圈，瞬间觉得像是戴了个垃圾。

  “这可是璇子她姐夫从沪市搞来的特供料子。”陈薇薇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一圈人听见。

  “听说那边现在流行这个，叫名媛款！”

  一上午，张璇和陈薇薇的座位旁就没断过人。

  下午体育课。

  太阳有点毒，操场上尘土飞扬。

  张璇捂着肚子，脸色适时地白了几分，走到体育老师面前请假：“老师，我不舒服，想回宿舍躺会儿。”

  体育老师是个大老粗，一看女学生捂肚子，立马挥手放行。

  张璇前脚刚走，陈薇薇就被一帮女生围在了双杠底下。

  这里是八卦的集散地，也是情报的扩散中心。

  “薇薇，那个真丝发圈，到底卖多少钱啊？”刘晓丽不死心，还在追问。

  陈薇薇四下看了看，确定张璇不在，才一脸神秘地压低声音：“我跟你们说，你们可别往外传啊。璇子不让我说的，怕招人眼红。”

  越是这么说，大家的耳朵竖得越高。

  就连原本在那边假装踢石子的唐晴，也不自觉地挪近了几步，躲在篮球架后面偷听。

  “那东西，成本就要这个数！”

  陈薇薇伸出一个巴掌，翻了一下：“五块！”

  “嘶！”

  周围一片吸气声。

  五块钱成本，那得卖多少？

  “这还是内部价。”陈薇薇唾沫横飞，演得那叫一个投入。

  “在沪市那边，这东西十五块起步，还大把人抢着买！这次厂里弄这批料子，就是打算走高端路线……”

  陈薇薇意有所指地往唐晴那边瞥了一眼，声音拔高了点：“我们到时也会拿点货，做一单，就能顶卖普通发圈上百个！”

  “那是，张璇脑子就是活！”刘晓丽附和道。

  篮球架后面，唐晴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十五块！

  一个发圈就能赚十块钱？

  她辛辛苦苦陪刘勇睡，一个月才拿多少？

  还要看人脸色，还要被学校里的人指指点点，要是能做成这笔生意……

  贪婪像野草一样在她心里疯长，瞬间盖过了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