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坐等看戏，这回你还不死？

  周一的太阳照常升起，把县一中的红砖墙晒得暖烘烘的。

  杨明今天是饿着肚子醒来的，胃里像是有把小刀在刮，火烧火燎地疼。

  但他精神头却出奇的好，甚至在那面满是霉点的破镜子前，哼了两句。

  因为他知道，好戏要开场了。

  那封举报信，就像一颗埋在红星纺织厂地下的雷，算算时间，今天也该炸了。

  到了教室，杨明没像往常一样趴在桌子上装死，而是挺直了腰杆。

  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排的张璇，嘴角挂着一抹怎么压都压不住的诡笑。

  张璇和陈薇薇正忙得热火朝天。

  这周的新货是宫廷款，的确良的布料里夹了金丝线，边上缝了一圈精致的蕾丝，里面还藏着几颗圆润的假珍珠。

  这玩意儿一拿出来，全班的女生眼睛都直了。

  “天呐！这个太好看了吧！”

  “这蕾丝边也太洋气了，跟我小姨从海城带回来的裙子一样！”

  “我要这个！六毛是吧？给！”

  钞票像雪片一样飞进陈薇薇的挎包里。

  张璇坐在那儿，神色淡定地记账，偶尔抬头笑一笑，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看得杨明牙根直痒痒。

  笑吧。

  尽情地笑吧。

  你现在收的每一分钱，都是将来送你去吃牢饭的罪证！

  杨明在心里恶毒地诅咒着。

  私吞国有资产，倒卖牟利，这罪名要是坐实了，李国强那个办公室主任得撸到底，还要蹲大狱。

  没了李国强这棵大树，张璇立马就会变成落汤鸡！

  到时候，他要拿着窝窝头去探监，好好欣赏一下张璇痛哭流涕的样子。

  “杨明哥……”

  唐晴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手里捏着个干瘪的铝饭盒，眼神怯生生的。

  “那个……你还有钱吗？我早饭没吃，想去买个馒头……”

  唐晴这周也不好过，家里重男轻女，给的生活费本来就少，加上之前为了在杨明面前装样子，也没怎么攒下钱。

  现在看杨明好像又硬气起来了，便想来碰碰运气。

  杨明瞥了她一眼，要是搁以前，他肯定砸锅卖铁也要给女神买吃的。

  但现在？

  他摸了摸比脸还干净的裤兜，这的杨明跟家里服了软，拿到三块生活费。

  这三块他得坚持差不多六天，平均算下来，每天只有五毛钱，一天两餐都要省着吃，早饭更是奢望！

  他没好气地说了句：“吃什么馒头？忍着！”

  唐晴被噎得眼圈一红，委屈得直掉眼泪：“杨明哥，你怎么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杨明压低声音，凑到唐晴耳边，语气里透着一股子癫狂的兴奋：“小晴，你听我的，再忍忍。看见前面那个数钱的女人了吗？”

  唐晴下意识地看向张璇。

  “她蹦跶不了几天了！”杨明眯起眼睛，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我给你透个底，老张家这次惹上大事了。等他们家一倒，到时候咱们想怎么踩她就怎么踩她！”

  唐晴吓了一跳，看着杨明那张扭曲的脸，心里莫名发毛。

  “什……什么大事？”

  “天大的事！”杨明故作神秘地指了指天上。

  “你就等着看戏吧，这回，神仙也救不了她！”

  ……

  上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

  操场上，男生在打篮球，女生三三两两地聚在树荫下聊八卦。

  张璇坐在双杠上，手里拿着那个深蓝色的账本，正在盘算这一周的收益。

  宫廷款的利润比普通款高了一倍，这一上午就卖出去了三十多个，加上之前的存货，这周纯利润能破五十。

  照这个速度，不出两个月，就能攒够去京城的路费，还能给家里添置个大件。

  杨明看着不远处的张璇，嘴角忍不住往上咧。

  算算时间，那封信厂领导应该已经看见了，纺织厂那种国企，最忌讳这种经济作风问题。

  李国强那个靠山一倒，张璇那点小买卖立马就得黄，搞不好还得被学校定个“销赃”的罪名。

  到时候，看你还怎么在全校面前显摆！

  “杨明，你傻笑什么呢？”体委赵刚路过，嫌弃地瞪了他一眼。

  杨明收起笑，心里暗骂：等老子翻了身，第一个就收拾你个四肢发达的蠢货！

  就在这时，校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摩托车的轰鸣声。

  红蓝警灯没亮，但那辆侧三轮摩托车还是极其扎眼。车直接开到了教学楼底下，张建连头盔都没摘，急匆匆地往操场跑。

  杨明眼睛一亮。

  来了！

  警察来了，肯定是来抓张璇的！

  他激动得手都在抖，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带路。

  张健满头大汗地跑过来：“璇子！出事了！”

  他压低声音，把李国强被停职、厂里要查办的事大概说了一遍。

  “姐夫现在还在厂里被扣着呢，说是要定性为贪污，大姐在家哭得晕过去了！”

  陈薇薇吓得脸都白了：“贪污？不就是几袋子破布吗？”

  张璇的眼睛眯了起来。

  举报信？中学生？

  除了杨明那个阴沟里的老鼠，还能有谁？

  “哥，别急。”张璇拍了拍张健的胳膊，那股子镇定劲儿让张健稍微安了心。

  “姐夫没贪污，咱们那是正经买卖。”

  张璇对陈薇薇的说：“带上所有的钱，还有账本，咱们去厂里！”

  红星纺织厂，大烟囱还没开始冒黑烟，办公楼里就已经炸了锅。

  厂长办公室的门紧闭着，里面烟雾缭绕，呛得人睁不开眼。

  那封举报信，此刻正大刺剌地摊在红漆办公桌上。

  信纸皱巴巴的，字迹工整却透着一股子狠劲，像是要把纸划破。

  “老李啊老李，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副厂长刘金山手里夹着烟，脸上挂着那种“终于逮到你小辫子”的得意，嘴上却还要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他弹了弹烟灰，正好落在李国强的中山装袖子上。

  “私吞国有资产，倒卖给亲属牟利。这帽子扣下来，别说你那主任的位置，就是这身工装，你也得脱下来回家种地去！”

  李国强站在桌前，脸色煞白。

  他想解释，嗓子眼却像是塞了团棉花。

  那五十斤碎布头确实是他批给小姨子的，虽然那是没人要的垃圾，但手续上确实走了个“试用”的擦边球，没入正规的销售账。

  “厂长，那都是些烂在仓库几年的下脚料……”李国强声音发干。

  “我是想……”

  “想什么？想中饱私囊？”刘金山把桌子拍得震天响，大肚子跟着一颤一颤的。

  “下脚料也是国家的！你拿回家给你小姨子做买卖，这就是挖社会主义墙角！”

  一直没说话的王厂长端起茶缸，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沫子。

  “老李，写这信的人自称有良知的中学生。连学生都知道爱护国家财产，你个老党员，觉悟怎么还倒退了？”王厂长语气不重，但字字诛心。

  “先停职反省吧，保卫科那边会去核实。要是属实，你就等着处分。”

  李国强身子晃了晃，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

  完了，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