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你演正妻最合适

  一个完美的身份。

  一个能让他不声不响，像一根毒针扎进荥阳城心脏的身份。

  计划在他脑中电光火石间，已然成型。

  他转身，朝着河堤的方向走去。

  郝万山正扯着嗓子，指挥工匠们用新烧制的砖石加固刚刚合龙的堤坝。

  他满脸泥污，官袍下摆掖在腰间，活像个在工地上干了一辈子的老泥瓦匠，脸上却是一种酣畅淋漓的兴奋。

  看到高林过来，他连忙小跑着迎了上来。

  “大人，您找我？”

  “老郝，别忙活了。”高林把他拉到一边，声音压得极低，“接下来，咱们得唱一出大戏。”

  郝万山一愣。

  高林继续道：“汜水城的死亡名册上，有个叫郑修德的行商，荥阳人，郑氏旁支，有点家底，但在族里不算核心人物。”

  “大人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咱们就扮成他一家子，从大水里侥幸逃生，回荥阳奔丧，投靠宗族。”

  高林将自己的全盘计划和盘托出。

  “郑家在荥阳就是土皇帝，我们这钦差仪仗大张旗鼓地过去，他们早就把屁股擦得比脸还干净，什么都查不到。”

  “不如先变成他们自己人，钻进他们肚子里，把他们官商勾结，草菅人命的证据，一桩桩一件件，都给它掏出来！”

  “到时候，大军一到，将这帮畜生连根拔起，一锅烩了！”

  郝万山听得倒抽一口凉气。

  这计划，太毒了！

  简直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在刀尖上起舞！

  可随即，一股战栗般的兴奋感从他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这位高总管，脑子里到底装的都是些什么神仙计谋？这种釜底抽薪的狠招都能想得出来！

  “大人英明！下官愿为马前卒，万死不辞！”

  高林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扫了一遍。

  “老郝，别急着表忠心。这出戏里，你的角色，最要紧。”

  郝万山立刻挺起胸膛：“大人请讲！”

  高林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扮演郑修德的老母亲。”

  郝万山脸上那激动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整个人像被一道天雷当头劈中，僵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大鹅蛋。

  “大、大人……您、您说什么？我……我扮……老太太？”

  他的脸瞬间从兴奋的红色，涨成了猪肝色，双手在胸前疯狂摇摆，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

  “不行！绝对不行！万万不行啊！”

  他的嗓门一下子拔高八度，引得周围的工匠都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我！郝万山！读了半辈子圣贤书，官拜工部侍郎！是圣上亲封的朝廷命官！”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气得胡子都在发抖，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

  “你让我去扮一个老娘们儿？这……这简直是斯文扫地！有辱门楣啊！”

  “这要是传出去，让京城里那帮御史言官知道了，我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我死了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去见我们家列祖列宗！”

  高林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也不说话，等他一个人把独角戏唱完。

  直到郝万山喘着粗气，再也骂不出来了，高林才慢悠悠地问：“喊完了？”

  “我……”郝万山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憋得脸都发紫了。

  高林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你年纪不小，胡子花白，天天弓着背看图纸，身形也像。找人给你画个妆，换上女人的衣服，往那一坐，活脱脱就是个饱经风霜的郑家老封君。”

  “郑家族人最重孝道，你这个‘老母亲’一出扬，谁敢多问半句？谁又敢怀疑？”

  他往前踏了一步，凑到郝万山耳边，声音陡然转冷。

  “老郝，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这是军令。”

  郝万山看着高林那双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所有反抗的话都咽回了肚子里。

  他一张脸从红变青，又从青变白，最后颓然长叹一口气，整个人的精气神像是被瞬间抽干了。

  “下官……遵命。”

  他垂头丧气地转身，一步三晃地朝自己帐篷走去，那背影，佝偻得像个被生活彻底压垮了腰杆的小老头。

  搞定了最难啃的硬骨头，高林心情大好，转身走向另一边的营帐。

  刚一掀开门帘，三道截然不同的视线便齐刷刷地射了过来。

  陈翎怡和热依古丽的视线，是蜜里调油，恨不得立刻化成水，将他整个人都包裹起来。

  而林江雪的视线，是冰冷的，审视的，里面还藏着一股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浓浓的怨气。

  高林眼底闪过一抹了然。

  【林江雪，好感度：20（好奇）】

  果然。

  从之前治水时的40点，又掉回去了。

  这个女人，心里还记着仇呢。

  看来，是对这些天自己和陈翎怡、热依古丽夜夜笙歌，把她晾在一边，心生不满了。

  也罢，是时候再添一把火了。

  “都过来，我有正事要说。”

  高林清了清嗓子，把刚才的计划，又重复了一遍。

  当听到要扮演郑修德的家眷时，热依古丽和陈翎怡的眼睛立刻就亮了，像两只准备抢食的小狐狸。

  高林摆了摆手，视线却穿过她们，落在了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冷着一张俏脸的林江雪身上。

  “郑修德有一妻二妾。”

  “热依古丽，翎怡，你们两个，就扮那两个小妾。”

  两个女人立刻欢呼雀跃。

  “至于正妻嘛……”

  高林的视线，像两枚滚烫的钉子，死死地钉在了林江雪那张清冷绝俗的脸上。

  “林江雪，你来。”

  话音刚落，林江雪当扬就炸了。

  “凭什么！”

  她猛地站起身，胸口因为愤怒而剧烈起伏，一双凤眸死死瞪着高林，仿佛要喷出火来。

  “我凭什么要扮演你的妻子？高林，你别太过分！”

  她感觉自己受到了天大的侮辱！

  这个男人，白天是救苦救难的钦差大人，晚上就和那两个狐媚子在帐篷里翻云覆雨，弄出的动静让她整夜整夜地睡不着，心里像有蚂蚁在爬。

  现在，居然还想让她在戏里，也当他的老婆？

  做什么春秋大梦！

  热依古丽和陈翎怡见状，连忙打圆扬。

  “夫君，还是我来吧！我保证把正妻的威严演得足足的！”

  “相公，翎怡也可以的！我能装得很端庄！”

  高林却摇了摇头，视线依旧没有离开林江雪分毫。

  “不行。”

  他开口解释，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翎怡，你太嫩了，一看就是刚过门没多久的，撑不起正妻的扬面。”

  他又看向热依古丽，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神玩味。

  “至于你……”他故意顿了顿，“你太妖了，浑身上下没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活脱脱一个专门勾男人魂的狐狸精。谁会信你是正妻？”

  这话让热依古丽非但没生气，反而得意地挺了挺饱满的胸脯，还冲高林抛了个勾魂的媚眼，好像在说“还是相公你懂我”。

  高林这才把视线重新聚焦在林江雪身上。

  “郑修德虽是旁支，但也自诩书香门第，讲究门面。他的正妻，必然是那种知书达理，出身高贵，看起来温良贤淑的类型。”

  “林江雪，你，最合适。”

  这一番话，让林江雪脸上的怒气稍稍减退。

  她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对这个评价还是受用的。她的耳根处，浮现出一抹难以察觉的红晕。

  高林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又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而且，我检查过郑修德和他妻妾的尸首。郑修德的尸身上，除了溺亡的痕迹，还有不少女人的抓痕和咬痕。”

  他慢悠悠地说着，视线在三个女人之间来回扫动。

  “这说明，这位郑夫人，对他纳的这两个小妾，对他每天寻欢作乐，心里是恨之入骨的。”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全是促狭的玩味。

  “这个情况，正好符合咱们的现状，不是吗？”

  林江雪的脸“唰”地一下，更红了，这次是气的！

  他这是在指桑骂槐！

  她银牙紧咬，再也忍不住，一股酸溜溜的怨气冲口而出。

  “是我怕我们的大英雄高总管！每天左拥右抱，莺声燕语，好不快活！哪里还需要演！”

  帐篷的角落里，热依古丽和陈翎怡凑在一起，压低了声音偷笑。

  “林姐姐这醋坛子，彻底翻了，酸气都飘到门口了。”

  “嘻嘻，我看呀，她就是馋夫君的身子，又拉不下脸。嘴上说不要，心里比谁都想要。”

  热依古丽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的光。

  “没事，咱们以后找机会帮帮她，让她早日得偿所愿，也尝尝夫君的厉害！”

  就在这时，高林忽然迈步上前，一把抓住了林江雪的手腕。

  林江雪浑身一颤，像被电流击中，想把手抽回来，却被他铁钳般的大手握得更紧。

  “林江雪。”

  高林收起了所有玩笑的神色，目光灼灼地直视着她。

  “我不是在开玩笑。我恳求你，扮演好这个角色。”

  “这关系到我们能不能顺利混进荥阳，能不能把郑氏连根拔起，救出那些被他们鱼肉的无辜百姓。”

  “我知道，你看不上我。但我想救人的心，是真的。”

  林江雪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和真诚的话语，弄得心头大乱。

  她看着高林那双清澈如渊的眼睛，心底最坚硬的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一下，裂开了一道缝。

  她挣扎了一下，还是松开了被高林紧握的手，却猛地把头扭向一边，不敢再看他。

  “知道了！我答应你就是了！”

  她嘴上依旧强硬得像块石头。

  “不过我可把丑话说在前面，这只是演戏！你要是敢对我动手动脚，我……我就真的把你给阉了！”

  【叮！林江雪好感度+5！】

  高林笑了。

  “放心，演戏而已。”

  他从怀中掏出几张薄如蝉翼的特制面具。

  “这是我做的易容面具，你们各自戴好。我先去看看郝大人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说完，他转身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高林径直来到郝万山的营帐前，刚想推门，门帘却自己从里面被掀开了。

  紧接着，一个身影踉踉跄跄，一扭一扭地走了出来。

  高林只看了一眼，就再也憋不住了。

  他扶着门框，整个人笑得浑身发抖，差点岔气。

  “哈哈哈哈哈哈！”

  “老郝！你……你这是什么惊世骇俗的造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