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愤怒的徐凤仪

  高林要是认了，就是迷惑君主。

  不认，就是当众顶撞皇后。

  无论怎么选，都是死路一条。

  周围的宫女太监们大气都不敢喘，头垂得恨不得埋进地里，生怕被皇后的怒火波及。

  高林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甚至没去看徐凤仪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

  他只是躬下身，行了一个标准到无可挑剔的礼。

  “皇后娘娘，您误会了。”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奴才，只是个太监。”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清澈得没有半点杂质，径直望进徐凤仪的眼底。

  “一个不男不女的东西，如何能行狐媚之事？”

  “陛下天恩浩荡，不因奴才身份卑贱而嫌弃，才让奴才随侍左右，这是陛下的仁慈。”

  “可娘娘您这番话，听在旁人耳朵里，倒像在指责陛下识人不明，被一个‘贱奴’蒙蔽了双眼。”

  “您这么说，是将陛下的圣明置于何地？”

  “又将皇家的颜面，置于何地？”

  他每说一句，声音就沉稳一分，逻辑清晰得让人心头发寒。

  他没有为自己辩解半个字。

  句句，都在维护女帝的威严！

  这番话，让徐凤仪满腔的怒火瞬间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她怎么敢承认自己是在质疑女帝？

  她敢点这个头，下一秒就能被废后，打入冷宫！

  徐凤仪的脸，由血红涨成酱紫，又从酱紫褪成灰白。

  她那只指着高林的手指剧烈地颤抖着，嘴唇哆嗦了半天，却一个字都骂不出来。

  她引以为傲的口才，她身为皇后的尊严，在这个卑贱的太监面前，被撕扯得体无完肤！

  “你……你……”

  就在她气急攻心，几乎要晕厥过去的当口。

  “够了！”

  一声满含怒意的清冷呵斥，从养心殿内传来。

  殿门被一把推开。

  周青凰身着一袭明黄常服，面罩寒霜地走了出来。

  她的眼神冷得像刀，直直刮在徐凤仪的脸上。

  “徐凤仪，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在朕的殿门前大吵大闹，对朕的内侍肆意辱骂，还有半分国母的仪态吗！”

  “泼妇骂街，成何体统！”

  帝王的雷霆之怒，让徐凤仪的身体猛地一颤，那股歇斯底里的气焰，瞬间被浇灭了九成。

  她看向周青凰，眼里的嫉妒和愤怒，迅速被恐惧所取代。

  “陛下……臣妾，臣妾只是……”

  “只是什么？”

  周青凰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

  “只是觉得朕冷落了你，所以跑来朕的殿前，迁怒于一个奴才？”

  “朕的御前，什么时候成了你撒野的地方！”

  “滚回你的坤宁宫去！”

  周青凰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没有朕的旨意，不许再踏出宫门半步！”

  变相的禁足！

  当着所有下人的面！

  徐凤仪的脸，彻底惨白。

  这比直接打她一巴掌，还要让她难堪百倍！

  她用尽全身力气，才没让自己当扬倒下，只是那双淬满怨毒的眼睛，死死剜了高林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给我等着。

  然后，她才在一众宫人复杂的目光中，屈辱地行了一礼，带着满心的不甘，狼狈地转身离去。

  一扬风波，就此平息。

  周青凰看都懒得再看她的背影，转身走回殿内，重重坐到龙椅上，疲惫地揉着眉心。

  高林跟着走进去，殿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关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一旁，熟练地取来新的茶叶，为女帝重新泡了一杯安神的热茶，然后恭敬地捧了过去。

  熟悉的茶香，让周青凰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她接过茶杯，暖意从指尖传来。

  “这个女人，真是越来越疯了。”

  她低声说，语气里充满了厌倦。

  高林垂手立在一旁，轻声开口，时机抓得恰到好处。

  “陛下，皇后娘娘今日之举，虽是癫狂，却也给奴才提了个醒。”

  周青凰抬眼看他。

  “哦？”

  高林不紧不慢地说道：

  “陛下，摄政王送来的那两名女子，终究是祸根。”

  “杀了，正好给了摄政王发难的借口。”

  “可若是留着，放在任何一个宫里，都像是两根扎眼的刺，不知何时就会生出事端。”

  周青凰的眉头又皱了起来，这确实是个难题。

  高林看着她的表情，话锋一转。

  “但奴才在想，若是……将她们送到坤宁宫去呢？”

  “什么？”

  周青凰的动作一顿，握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她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

  高林继续分析，声音压得更低了。

  “坤宁宫，是陛下最厌烦的地方，您一年也难得踏足一次，对您而言，那地方与冷宫无异。”

  “把那两个女人扔进去，她们再怎么折腾，也掀不起浪花，陛下您眼不见，心不烦。”

  这番话，正中周青凰下怀。

  她对坤宁宫的厌恶，是发自骨子里的。

  高林看穿了她的心思，抛出了更深一层的算计。

  “再者，皇后娘娘今日之举，足见其心怀怨怼。”

  “那两个女人也不是省油的灯，背后站着摄政王。”

  “把她们三个……都关在一处。”

  “让她们去斗，让她们去争，让她们狗咬狗，一嘴毛。”

  “我们，只需隔岸观火。”

  “说不定，还能通过摄政王的这两枚棋子，看看皇后娘娘，和她背后权势滔天的琅琊徐氏，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殿内，一片安静。

  只剩下周青凰愈发沉重的呼吸声。

  她听完了。

  她一言不发地看着高林，看了很久很久。

  那眼神，极其复杂。

  有震惊，有审视，有赞许，甚至还有一丝……忌惮。

  这个奴才的心思，太深了。

  这个计策，太毒了！

  一石三鸟！

  既处理了摄政王的探子，又惩罚了皇后，还将两个心腹大患绑在了一起，让她们相互牵制，相互监视！

  许久之后。

  周青凰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彻骨的寒意。

  “高林啊高林……”

  “朕现在觉得，你这颗脑袋，可比朝堂上那些浸淫权术几十年的老狐狸，还要可怕。”

  高林立刻跪下。

  “奴才不敢，奴才一切都是为了陛下分忧。”

  “起来吧。”

  周青凰猛地一拍龙椅扶手，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畅快笑容。

  “就依你！”

  “传朕旨意！”

  她看向殿外，声音清越，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

  “采女慕容月、萧媚儿，虽言行有失，但念其初入宫闱，尚需教导。”

  “着，迁入坤宁宫，由皇后亲自教导宫规礼仪，不得有误！”

  旨意传出，高林微微躬身，眼底闪过一抹深邃的笑意。

  ……

  半个时辰后。

  高林领着换上才人服饰，姿容更胜往昔的萧媚儿和慕容月，踏入了坤宁宫的大门。

  坤宁宫内，气氛压抑得可怕。

  所有的宫女太监，全都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正殿之上，刚刚被禁足的徐凤仪正坐在凤座上，一张俏脸依旧苍白，眼底的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

  当她看到高林领着两个千娇百媚的女人走进来时，整个人都炸了。

  她猛地站起身，死死盯着高林。

  那眼神，恨不得立刻就扑上来。

  “高林！”

  她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无尽的恨意。

  “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你带着这两个狐狸精来我坤宁宫，又憋着什么毒计！”